生日礼物

第三天周绛河才有空。

前两天谢殊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也不知道他电话哪里来的，反正我可受不起这电话。

——

老周来接我的时候，我正靠在门口戴耳机听歌。

他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混血脸：“大当家！”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随口说：“叫谁大当家呢，在外面叫我名字。”

“行，裴少爷。”他谄媚地笑着发动车子，“今天去哪儿逛？”

“海街。听说那边新开了几家买手店，去转转。”

海街是旧城区改造的步行街，青石板路两边挤满了小店。

没多久，周绛河跟在我后面半步的距离，手里已经拎了三四个纸袋，我走在前面，东摸摸西看看，心情不错。

“上次让你查的那批货，”我拿起一只陶瓷杯端详，语气随意，“怎么样了？”

“已经压住了，对方放话要见面谈，我还没回。”

“不急，晾他们几天。”我放下杯子，又拿起旁边一串手链看了看，“等人急了再谈，价才好开。”

“唉，明白。”

我逛得乐滋滋的，他任劳任怨地刷了卡，提着袋子跟出来，一边走一边问我：“对了，您在医院那几天怎么样？谢家的人没为难您吧？”

我一听这话来了兴致，语气张扬起来：“为难我？他们倒是想。谢成雎来的时候说了我两句，我直接哭着跑出去了。”

周绛河乐呵呵地：“您这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我剜了他一眼，随后自己也憋不住，反正这是在外面，我忍俊不禁：“哈哈哈——”

我正起劲，手臂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

力道不大，但很稳。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见谢殊站在我身后。他穿着一件深色休闲外套，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额前落了几缕碎发。

他看着我，眉头微皱：“你怎么在这儿？”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干净了，眨了眨眼，换上一副委屈无辜的神情，声音软下来：“……我？在买东西呀。”

谢殊盯着我看了两秒，没松手。“裴愿，别装了。”

我歪了歪头：“装什么？”

他没说话，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身后半步的周绛河身上。

为了不被认出来，今天一整天周绛河都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谢殊看了他几秒，又转回来看我：“这位是？”

周绛河上前一步，礼貌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谢少您好，我是裴愿的朋友，陪他出来逛逛而已。”

“朋友？”谢殊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握着我的手臂没有松开，“你什么时候交了这样的朋友。”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谢少有什么事快说吧。”

“裴愿。”他收回视线，声音低下来，“你不接电话。”

我垂下眼：“手机静音了，没看见。”

“打了三个。”

“……没看见。”

他沉默了一下。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稍稍收紧了一点，力度不重，最后终于松开了。

街边的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我们之间，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问。

我抬头看他：“没有啊。”

谢殊啧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真的没看见。”我说，语气软软的，又带着一点委屈。

他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

深蓝色的丝绒质地，巴掌大小，递到我面前。

“……拿着。”

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他漫不经心地说，“你生日不是今天么。”

我怔住了。

……我是真的不记得原主的生日。

穿过来之后从来没在意过这些，裴家的人也从来没有提过，因为也不在意。

我低头看着那个小盒子，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串佛珠，触手温润，有一股极淡的檀木香，品质一看就很好。

我顿了顿，“……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那你是专程来找我？我姐跟你讲我在这儿的？”

谢殊看着我，面无表情：“你我也算是有交情的，我来给你送个生日礼物怎么了？至于问这么多？”

我攥着那串佛珠，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谢了，”我低头把盒子盖上，“我会好好戴的。”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接下来去哪儿逛？”

我抬眼：“谢少爷这是想跟我们一起？”

他没回答。但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想”。

“不太方便吧，”我语气轻快，“仰先生不是说你该静养吗？万一他又担心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谢殊的脸色微微僵了下。

“谢少爷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朋友陪着呢。”

暖黄的街灯在风里轻轻晃，我攥着手里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又翻上来了。

谢殊沉默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点点头，“好吧，你……和你朋友继续，我不打扰了。”

他看了我一眼，最后丢下一句话：

“行了，几天后你们家老裴总七十大寿，记得给鼎越送个请柬。”

……

守在远处的助理来接他走了。

我手里还拿着那个盒子，站在原地垂下眸，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的，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又莫名其妙地就走了，搞得连我都有点……

“大当家，”周绛河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口罩拉下来半截，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觑着我，“……生日快乐？”

我回过神来，抬脚踹了他一下：“滚一边儿去。”

他笑着躲开，没再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