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极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身后还拽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停在学校大门左侧。
他抬眼缓缓扫过四周,目光掠过攒动的人群和校门牌匾,视线来回搜寻了好几遍,始终没有看见电话里说要来接他的人。
一路从外地辗转坐车过来,这会闷热的天气早已让他浑身发燥,脸上都冒出汗珠了。指尖也被手提袋的勒痕压得发麻。
他抬手抹了把汗,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声,一声接着一声,隔了好久,对面才接通。
那人的声音有几分敷衍:“喂,小吉你到了是吧?别在校门口等着了,你自己先去签到,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耽搁几分钟,马上就过来找你。”
“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听筒里便传来“咔哒”一声响,电话被利落地挂断了。
他盯着屏幕显示挂断后的界面,心里开始无语吐槽。
他早就知道自家姐夫不靠谱,偏姐姐每次都护着。
张极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心里的抱怨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懒得再拨电话,拖着沉重的行李,慢吞吞地往校园走去。
烈日当头,短短一段路走下来,他浑身冒汗。
就在他签好到,快要走到宿舍楼楼下时,一道仓促的身影从路边快步跑了过来,正是姗姗来迟的姐夫。
他跑跑到张极面前,有些心虚:“抱歉呀小吉,真不是故意的,临时出了点突发小事耽搁了。一路辛苦了,行李都给我,我来拿。”
他说着就伸手去接张极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张极瞥他一眼,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半点不客气,直接松开了手里所有的行李,一股脑全都推到了姐夫面前。
姐夫看着瞬间堆在自己眼前的一堆行李:“不是吧,你还真全部都塞给我啊?”
“我没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来给你,就已经不错了。”
“我姐说了,让你全程陪着我,结果呢?火车站你人没来,我自己拎着大包小包打车;我到学校门口了,你还不来,让我顶着大太阳自己走这么远的路。”
“不是,我这……我这不是……”
“你什么你。”张极直接打断他,“你根本就不是有事耽搁,你就是在打游戏。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打电话我都听见背景音了。今天晚上我就给我姐打电话告状,把你偷懒摸鱼、不来接我的事全说一遍。”
一听要跟自家老婆告状,姐夫认怂了,立马收起了所有辩解,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拿,我全部都拿,这点行李一点都不沉。”
说完,他只能认命地弯腰,一手拽着行李箱,一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裹,将所有行李一股脑扛在身上,步履艰难地朝着宿舍楼大门走去。
三中的学生宿舍不论男女都一共六层,没有配备电梯,纯靠步行爬楼。更不巧的是,今年新生分配的宿舍全在高层,张极的寝室,刚好在最顶层的六楼。
一楼到二楼还算轻松,勉强能说笑两句。可越往上爬,行李的重量好似越沉。爬到三楼的时候,他的呼吸就已经明显变粗,脸上的汗水不停。
等到艰难挪到四楼楼梯转角时,张极姐夫彻底撑不住了,手扶着楼梯扶手,弯着腰大口喘气。
“哎呦喂,真是要累死我了!你们这届咋就在六楼啊,这谁遭得住啊!”
他这会手臂肌肉绷得发酸,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
张极走在他身前,回头他看着姐夫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体质也太弱了吧,虚得离谱。”
姐夫抬起满是汗水的脸,一脸无语地看向他,示意他好好看看自己手里的一堆行李,再开口说话。
张极懒得跟他说,刚准备抬脚继续往上走,肚子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他捂着肚子弯下腰。
“哎哟,不行,我肚子突然不舒服,得赶紧去趟厕所,厕所在哪?”
他姐夫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才开口:“宿舍里,但每层楼道尽头也有公共厕所,随便去哪个都行。”
张极迟疑了一会,心里暗自琢磨。
第一天刚来寝室,室友们大概率都在收拾东西,整理床铺,他要一进宿舍就直奔卫生间,总归有些尴尬。思索片刻,他果断决定去楼道的公共厕所。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背上的双肩包塞进姐夫怀里。
“你先把所有行李帮我搬到寝室放好,我先去一趟厕所,马上就回来。”
交代完这句话,他再也顾不上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的姐夫,转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六楼楼道的公共厕所跑去。
看着张极那道背影,他姐夫低声吐出一句满是怨念诅咒:“我真服了,我诅咒你拉屎没带纸!”
结果诅咒成功了。
当张极释放完,准备做收尾工作时,发现兜里啥也没有,就连手机也放在了给姐夫的包里。
“我服了,咋偏偏这时候忘拿纸了呢。”
每间宿舍里都有厕所,那是个人都会选择上宿舍里的,除非对方和自己一样怕尴尬。
唯一的出路,就是赌接下来有人来公共卫生间,还恰好带着纸巾。
张极只能靠着冰冷的门板,静静等着路过的好心人,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让自己困在这里太久。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还伴着一段随口哼唱的轻快小调。
是有人过来了。
对现在的张极来说,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妥妥的救世主。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地从隔间外的过道响起,缓缓朝着隔间移动。
借着门板下方狭窄的缝隙,张极能清晰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缓缓划过视线,眼看这人就要径直走进隔壁隔间,彻底错过自己。
他连忙开口叫住对方:“同学,你有纸吗?”
左航正悠哉走着,冷不丁听见隔间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着实被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猜到了对方的处境,没有多问,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弯腰顺着门板缝隙塞了进去。
张极如释重负,连忙出声道谢:“谢了兄弟。”
“没事。”左航又补了一句,“一包够不?我兜里还有一包。”
这句话来得太猝不及防,张极脑子还处于宕机的尴尬状态,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行,谢谢。”
话音落下,第二包纸巾很快又从缝隙里递了进来。
门外的左楷直起身,看着紧闭的隔间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本来就是想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到对方真的直接收下了两包纸。
他站在原地沉默几秒,暗自庆幸自己今天只是来上小厕,用不到纸巾。
左航回到寝室,跟正坐着认真看自己推荐的电影的朱志鑫,走到他身边说道:“不得了,咱们这层楼怕是有个屎王!”
朱志鑫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啥屎王?”
“厕所遇到一个人,”左航走到桌边,撑着桌沿,一脸不可思议,“那人直接要了我两包纸,你拉屎用这么多吗?”
朱志鑫终于停下观影,脸上露出了和刚才左航递出第二包纸时一模一样的表情,满眼脸都是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朱志鑫瞪大双眼,“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上一次厕所用两包纸过,这也太离谱了。”
……
另一边,张极解决完麻烦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蹲得太久,双腿早就彻底发麻。
他只能缓慢地直起身,一手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借力,一点点挪动脚步,硬生生从公共卫生间挪了出来。
他拖着发麻的双腿,慢悠悠朝着自己的寝室方向挪过去,一路上都在为刚才脑子短路要两包纸的行为懊恼,恨不得原地抠出一座魔法的城堡。
六楼的走廊不长,很快,他就走到了门牌标着603的寝室门口。
确认好房间号,张极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寝室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室内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猝不及防的注视让张极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一时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招呼。
刚才还在和朱志鑫聊天,顺带对着手机搞怪摆奇葩拍照姿势的左航,他这会正维持着夸张的姿势,看着推门而入的陌生男生,脸上的搞怪表情瞬间凝固。
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左航率先反应过来。
“你好,我叫左航。你应该就是张极吧?刚才有个老师把你的东西都送过来了,放在你床位了。”
“嗯,对,我是张极。”
张极一开口,左航眼底的神色立马变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室友,就是刚才卫生间里那个一口气要了两包纸的人。
对方的眼神让张极立刻尴尬感席卷全身,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吗?”张极硬着头皮问了声。
坐在位置上的朱志鑫好似明白了,学着刚才左航的语气,故意拉长语调,对着张极开口道:“不得了,我们这层楼怕是有个屎王!那人直接要了我两包纸,你拉屎用这么多吗?。”
他眼神带着调侃:“刚才那位同学,直接跟人要了两包纸,正常人谁上厕所用得了两包纸啊。”
说完,他还特意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没想到居然是你,真能拉!”的表情,看热闹的心思压根没想掩饰。
这会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了。
张极脸颊发烫,窘迫得不行,心里懊恼到了极点。他连忙伸手摸进裤兜,把刚才带回来的两包纸巾全都掏了出来。
一包是完好无损,全新未拆封的,另一包拆开后用了两张。
他把两包纸递给左航。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刚才纯属脑子没转过来,你一问我,我就下意识答应了,根本没过脑子,不是真的要用两包纸。”
左航忍不住笑了声,伸手接过了纸巾,把纸巾放在桌面上。
“不是真的一次性用完两包就行。”1
我的妈呀,我不行了,这也太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