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连续烧了又一天,都没有熄灭。
埃舍尔明确指出只有拿着装置,人工亲手去关闭炉心才行。
丹羽看着仍在熊熊燃烧的炉火,脸色凝重,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也顾不上擦拭:“人工关闭炉心……那意味着要有人冒着被火焰和腐蚀的危险靠近炉心,这太危险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担忧和决然:“但如果不这么做,踏鞴砂恐怕会被彻底毁掉。”
倾奇者望向远处肆虐的火焰,紧攥拳头又松开:“我去稻妻城。”
雨水顺着苍白的脸庞滑落,他的声音却异常坚定:“之前的人失联了,或许是暴风雨的缘故,但我必须试试。丹羽,你留在这里组织疏散和灭火,我一定会带回支援。”
埃舍尔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倾奇者,稻妻城远在天边,暴风雨季海上航行风险极大,等你回来,踏鞴砂恐怕早就化为灰烬了。”他摊开双手,故作无奈:“现在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有人去关闭炉心,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倾奇者紫眸微眯,警惕地看向埃舍尔,随后又望向丹羽:“我知道关闭炉心是最直接的办法,但那太危险了,不能让任何人白白去送死。”
此时,一条红绳突然缠绕上倾奇者的 脖子。
倾奇者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伸手抓住红绳,指尖因激动而颤抖:“洛初?是你吗?”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雨水打湿的睫毛下,紫眸急切地搜寻着红绳上任何一丝颤动的迹象:“你回来了?”
丹羽看到红绳出现,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担忧起来:“洛初?你终于出现了!”他看着倾奇者脖子上的红绳,语气急切:“现在踏鞴砂情况危急,炉火失控,我们正想办法关闭炉心,你有什么办法吗?”
洛依斯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开口:“我已经通知师兄和稻妻城的人了,我们先去治疗伤员吧。”
埃舍尔不动声色地向倾奇者靠近,脸上挂着关切的假笑:“洛初姑娘回来了?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治疗伤员固然重要,炉心的问题也刻不容缓啊。”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倾奇者:“倾奇者,你说呢?”
倾奇者将红绳小心地握在手心,抬眼看向埃舍尔,眼神恢复了冷静:“洛初说得对,先治疗伤员。炉心的事,等稻妻城的支援到了再做打算。”佗转头看向丹羽,语气坚定:“丹羽,我们先去查看伤员情况吧。”
“好,倾奇者,我们走。”丹羽深深看了埃舍尔一眼,带着倾奇者往伤员安置处走去,边走边低声道:“洛初,那些伤员的伤口很诡异,普通的药物根本无效,而且还在不断恶化,你有什么办法能对付这种腐蚀吗?”
洛依斯仔细研究了伤口过后,发现伤口似乎有魔神残渣的痕迹:“倾奇你希望我救他们吗?”
倾奇者俯身查看伤员伤口,听到洛依斯的话后直起身,紫眸中满是坚定:“当然!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不该因为这场灾难而失去生命。”
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声音却没有丝毫动摇:“洛初,你能察觉到伤口的异样,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好。”洛依斯先治疗好倾奇者的身体,然后再将自己剩余的力量散布到了伤员们的身上。
丹羽看着倾奇者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中满是惊喜,随即又担忧地看向洛依斯:“洛初,你为了治疗倾奇者和这么多伤员,消耗了太多力量,你自己没事吧?”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关切。
洛依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损耗了将近1/3,气息略微有些不稳:“丹羽,你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倾奇者心中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洛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别吓我,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倾奇者,先别慌。”丹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声音有些颤抖:“洛初,你撑住,稻妻城的支援很快就到了,等危机过去,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让你恢复力量的!”
红绳中的声音因为力量透支太多而沉睡过去。
“洛初!”倾奇者急忙将红绳贴近胸口,仿佛这样能留住那微弱的气息,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不要睡,求你……”
他抬头看向丹羽,眼中满是无助:“丹羽,她不会就这么……不会的,对吧?”
倾奇者双手紧紧攥着红绳,指节泛白。
“倾奇者,冷静些。”丹羽也心急如焚,却不得不稳住倾奇者:“洛初她为了救大家耗尽了力量,只是暂时陷入沉睡,不会有事的。”
他望向炉心方向,火光映在脸上:“但我们得尽快解决炉心的危机,不能再让她醒来时看到踏鞴砂变成废墟。”
雨幕中,几个被恐慌攫住的村民聚在角落窃窃私语,不知何时起,人群里开始流传起细碎的谣言。
“你们看倾奇者的伤……刚才还烂得吓人,怎么一下子就好了?”一个中年妇人抱着瑟瑟发抖的孩子,眼神里带着惊疑,“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红绳,说话的声音都怪怪的,怕不是什么妖怪吧?”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另一个村民接口道,声音压得极低,“他不是我们踏鞴砂的人,来历不明,身上还种是冷冰冰的……说不定这场火,就是他招来的!”
这些话像藤蔓般在人群中蔓延,恐惧催生的猜忌让原本就慌乱的人心更加动荡。有人偷偷看向倾奇者的方向,他正紧紧攥着红绳,苍白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也透着一股非人的坚韧——这模样落在被蛊惑的村民眼里,反倒成了“异类”的佐证。
“要我说,炉心的事就该让他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有人附和:
“对!他不是能耐吗?让他去关炉心,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凭什么待在踏鞴砂?”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让火着起来的,想毁了我们的家!”
污言秽语越来越刺耳,丹羽听得脸色铁青,正要上前呵斥,却被倾奇者拉住。
倾奇者低着头,没人看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红绳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没有丝毫动静,像沉睡的心跳。
村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倾奇者的方向扔过来。
“妖怪!滚去关炉心!”
“别连累我们!”
丹羽挡在倾奇者身前,怒声道:“你们疯了吗?倾奇者一直在救大家!”
“救我们?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一个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喊道,“自古以来,异类就不该待在我们中间……让他去!这是他该做的!”
倾奇者轻轻推开丹羽,抬眼看向人群。紫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恐惧已经吞噬了理智。
而躲在远处屋檐下的埃舍尔,正透过雨帘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需在恰当的时候,让几个被恐惧冲昏头的村民听到几句“提醒”,谣言便会自行发酵——人心啊,果然是最容易操纵的东西。
“我去。”
倾奇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和喧嚣。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握紧掌心的红绳,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温度,像是在汲取力量:“我去关闭炉心。”
“倾奇者!”丹羽急得想拉住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倾奇者看着那些或恐惧、或猜忌、或麻木的脸,缓缓道:“但我不是妖怪,也不是你们的累赘。”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想守住这里。”
守住丹羽的善意,守住那些还未说出口的约定,守住红绳另一端那个还在沉睡的人。
他转身,没再看任何人,一步步朝着炉心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火光与雨幕中被拉得很长,单薄,却再没有一丝犹豫。
人群鸦雀无声,刚才扔石子的村民悄悄低下了头,不知是愧疚,还是被那份决绝震慑。
丹羽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人群中那些闪烁的眼神,猛地握紧了拳头——他绝不会让倾奇者白白冒险。
而远处的埃舍尔,看着倾奇者走向火海的背影,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奋。
“很好,就让这场戏,以最盛大的方式落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