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过去数日。
新炉心已经完整组装完毕,静静伫立在工坊中央。通体由冷银的金属构件构筑,正中的腔室封存着大量晶化骨髓,幽紫色的微光顺着缝隙隐隐透出来,安静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几天,工坊日夜进行着试运行。
熔炉持续运转,借着晶化骨髓供给的力量,锻造效率果真肉眼可见地暴涨。原本要耗费大半天才能完成的器械,如今短短数刻便能成型。工匠们个个喜出望外,工坊里处处都是欢呼与忙碌的声响。
埃舍尔每日都反复检查炉心各处的接缝、能量导管,记录下一组又一组数据。丹羽守在操控台旁,看着源源不断产出的锻造成品,脸上满是宽慰。桂木也时常过来观望,每每见到炉心平稳运作,便会松一口气。
“果然没有问题。”丹羽擦拭着额角汗水,笑着对众人说道,“晶化骨髓的力量十分稳定,我们的设想成真了。”
埃舍尔点头附和:“连续多日运转,构件没有开裂,能量输出也保持平稳。之前的担忧,看来是多想了。”
桂木靠在工作台边,望着源源不断被锻造出来的兵器与器具,语气带着释然:“这下好了,岛上物资短缺的窘境总算能缓解不少。之前还担心会出什么岔子,如今看来,是我们多想了。”
工坊内炉火熊熊,金属敲击声此起彼伏,人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
洛依斯想要阻止这一切,她明白,魔神残骸产生的这些矿石肯定不简单。可是现在毫无问题,她不能让倾奇者涉险。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呼啸的狂风卷着雨丝拍打工坊的木窗,轰隆隆的雷声隔得不远,闷响一阵阵漫进来。
海上的暴风雨骤然来袭,船只尽数停靠港湾,海面浪涛翻涌,短时间内无法出海。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工坊的木窗上,狂风卷着雨雾扑进来,带来一阵阵阴冷的潮气。海上风暴肆虐,航道彻底断绝,稻妻城那边派来接收兵器的队伍,根本没法渡海过来。
埃舍尔停下手中记录数据的笔,望向窗外昏沉的雨幕,眉头拧起:“糟糕,稻妻城的人原定这几日前来收走锻造好的兵器,如今遇上这场暴风雨,怕是要遥遥无期了。”
丹羽也皱起眉,看向工坊角落堆积如山的成品器械,金属兵器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这么多兵器堆在这里,没法运出去。可炉心不能停下,一旦停转,我们连岛内所需的用具都无法供给。”
桂木叹了口气,伸手拂去木桌上溅落的雨珠:“只能先全部囤积在工坊库房。好在库房足够大,暂且还能容纳。只是不知道这场风暴要持续多久。”
工坊里依旧热火朝天,工匠们依旧在炉心的力量下埋头锻造,没有人愿意停下这份来之不易的产能。
倾奇者站在炉心旁,目光凝视着腔体缝隙里流淌的幽紫微光。外面雷雨轰鸣,天地间躁动的力量仿佛隐隐和炉心内部产生了某种呼应,那股极细微的震颤,比往日更加清晰。
洛依斯的声音在他心底沉沉响起,满是顾虑:“海路阻断,援兵无法抵达。一旦炉心出了变故,我们连向外求援的机会都没有。可一切数据都正常,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劝服众人关停它。”
倾奇者指尖抵在衣领下的红绳,指节微微收紧。
倾奇者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温热的红绳: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或许你真的多想了。”
倾奇者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炉心,那缕幽紫的光在风雨摇曳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这几天我一直盯着,各项检测数据都没有异常,构件也没有出现损伤。”
“就算外面雷雨不停,炉心的运转依旧很稳定。”倾奇者低声对洛依斯说:“我清楚你在害怕魔神遗骸带来的诅咒,可光靠预感,没办法说服丹羽他们停下。”
丹羽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疲惫却温和的笑意。
“倾奇者,你已经连着好几天守在这里了,几乎没怎么休息。”丹羽抬手指了指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现在炉心运转一切正常,埃舍尔会盯着各项数据,工匠们也都熟悉流程。你该回去休假休息一阵子了。”
倾奇者微微一怔,下意识又望向炉心缝隙渗出的幽紫光晕。
“可是……”
“放心吧。”丹羽打断他,语气十分笃定,“我们会轮流值守,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就会处理。海上风暴困住了大家,可眼下炉心状态很好,你不用一直紧绷着神经。”
一旁的埃舍尔也跟着附和:“没错,你就安心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盯着,不会出问题的。”
桂木也在一旁点头。工坊众人都认定炉心已经完全可靠,没人把那点潜藏的隐患放在心上。
洛依斯想要开口,张了张嘴又将嘴闭上:“我们回去吧,强留在这里也没用。”
倾奇者点点头,最后又叮嘱了一遍丹羽:“丹羽,一旦炉心出现异常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你快回去歇着。”丹羽笑着应下,转头又投入到记录数据的工作当中。
他转身推开木门。冰冷的风雨瞬间扑过来,雨水打湿他的发梢与衣摆。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工坊里喧嚣的锻造声隔绝在外。
洛依斯察觉屋外并没有人,用元素力为倾奇者支起了一个透明屏障。 飞溅的雨水撞在屏障上,化作细碎的水珠滑落,再也打湿不到他的衣服。
倾奇者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身侧流转的微光。
“没必要这么费心。”他低声和洛依斯说话,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外面雨太大了,总不能让你淋着回去。”洛依斯随后又小声补充道:“而且,我可是你的守护神。”
倾奇者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颈间的红绳暖意轻轻浮动,那层淡光屏障将肆虐的风雨隔在外面,只余下雨打石板的哗哗声响。
“守护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轻,只有心底的洛依斯能够听见,“我是你的眷属,自然该由你来护着。可我也不想,让你独自去承担那些未知的危险。”
红绳微微震动,洛依斯的声音虽然很低,但依旧透过雨滴声,清晰的传入倾奇者的耳中:“保护你是我作为神明的职责,虽然可能大概或许,也不全是职责……”
倾奇者脚步顿住,雨幕在光罩外哗哗作响。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根发烫的红绳,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不全是职责?”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剩下的部分,又是什么。”
洛依斯的声音微微滞了一瞬,隔着红绳传来的气息带着几分窘迫:“你…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听错了?”倾奇者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方才明明听得真切。”
脚下积水被风雨搅得泛起涟漪,工坊方向隐约还能传来锻造的铿铿声响,那是炉心平稳运转的证明。可他心底那一丝不安,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此刻,被心底这突如其来的悸动,搅得纷乱起来。
倾奇者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红绳,红绳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你是我的守护神,我是你的眷属。”他慢慢复述着方才的话,眸光柔和,“若是只剩职责,那我便不必奢求更多。可你方才说,不全是职责。”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雨雾弥漫的远方,雷声远远滚过天际。
“洛依斯,剩下那一部分,到底是什么。”
“是……”洛依斯犹豫了,她没办法那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喜欢。
“说不出口吗。”倾奇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为什么。”倾奇者低声追问,指尖微微收紧,“是我不配,还是……你害怕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洛依斯故意摆出一种高傲的姿态:“我可是神明,当然不会害怕,我对你只是职责而已。”“是……”洛依斯犹豫了,她没办法那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喜欢。
“说不出口吗。”倾奇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为什么。”倾奇者低声追问,指尖微微收紧,“是我不配,还是……你害怕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洛依斯率先打破沉默,故意用一种很高傲自大的语气开口:“我可是神明,当然不会害怕。”
“是吗。”倾奇者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原来从头到尾,就只是职责。”
他转过身,不再看向茫茫雨色,脚步踩过石板上的积水,打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