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被抓

萧七夜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了沙之佣兵团的所在地。

“那不是漠铁佣兵团的人吗？他们怎么还敢来？难道他们还没有被沙之佣兵团吞掉？”

街道两旁，不少人看着漠铁佣兵团成员手中明晃晃的武器，感受到那股肃然的杀气，纷纷缩回了脑袋，关紧了门窗。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沙之佣兵团总部大厅内，罗布正斜靠在主位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着舞女的纤腰，欣赏着眼前的歌舞升平。他刚刚收到消息，派出去的队伍已经大获全胜，漠铁佣兵团的主力被彻底击溃。虽然听说有两个不知来历的小子搅局，但在他看来，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

“团长，外面……外面好像有人来了！”一个哨探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罗布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一只巨大的金碗，将整个总部倒扣在其中。金色的光壁 shimmering 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罗布猛地站起身，酒杯摔落在地，酒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就在这时，大门外的金色光壁上裂开了一道一人高的豁口。一个少年负手而入，步伐从容，仿佛走进的不是敌人的大本营，而是自家后花园。

萧七夜环顾了一圈大厅内的景象——歌舞升平的酒宴，惊慌失措的舞女，以及主位上那个脸色骤变的胖子。他嘴角微微一勾，也不急着动手，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前，撩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罗布团长真是好兴致。”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和老朋友唠家常，“外面打生打死，里面歌舞升平，不愧是当团长的料。”

罗布并不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何来历当这个少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己面前时，他才真正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不是斗气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一种“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的从容。

罗布下意识地想要先发制人，水蓝色的斗气在掌心急速凝聚，猛然一掌拍向萧七夜的面门。这一掌虽只是试探，却也蕴含了他八成功力，足以将一个斗师级别的对手当场毙命。

萧七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天罡诀自行运转，一层若有若无的护体罡气在他周身浮现。罗布的手掌拍到罡气上的瞬间，只觉得像是拍在了一座铜浇铁铸的山峰上，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沿着手臂传来，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柱子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罗布捂着胸口，满脸难以置信。

萧七夜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你我实力如何，你现在应该清楚了。我今天是来问你几句话的，你配合，咱们都好说。你不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罗布，看向角落里那三个正准备悄悄溜走的神秘人。其中一人已经摸到了后门的边缘，正要夺门而出。

萧七夜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地点了一下。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破空而出，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名神秘人的后脑勺上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向前扑倒，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另外两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萧七夜收回手指，像是弹掉了一点灰尘，继续对罗布说道：“——不配合，他就是你的榜样。”

罗布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见过狠人，他自己就是个狠人，杀人放火的事他没少干。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用如此随意的姿态，做出如此果决的杀戮。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这个少年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掐灭一盏灯，随手为之，不值一提。

而正是这种“不值一提”，才是最让人胆寒的地方。

“现在，我问你答。”萧七夜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你们沙之佣兵团，是不是绑走了一个小女孩？”

罗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说还是不说？说了，眼前这尊杀神会不会放过自己？不说，刚才那具尸体就是下场。可如果说了，墨家那边……

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嘴硬一波：“你……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墨家！墨家大长老墨承！你若是动了我，墨家绝不会放过你！”

萧七夜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但落在罗布眼里，却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因为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忌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墨家”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和“路边的一窝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墨家？”萧七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我知道了。然后呢？”

罗布愣住了。他预想中的反应应该是对方脸色一变，至少会露出一丝忌惮，然后他就可以趁机讨价还价。但对方的表情告诉他——墨家，他不在乎。

萧七夜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罗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在乎你背后站着谁？你以为，你把墨家搬出来，我就会放你一马？”

他蹲下身，和罗布平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再说最后一次。我问，你答。你说的是真话，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离开。你说的是假话——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杀人，不眨眼。”

罗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没有任何筹码——打不过，逃不掉，后台吓不住，甚至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看来都只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罗布的声音带着哭腔，裤裆处一片湿热，“是墨家！墨家让我干的！他们说只要我把那个小女孩绑到手，就帮我称霸石漠城！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萧七夜没有立刻表态。他闭上眼睛，海境的灵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侵入罗布的精神世界。在那里，他看到了无数记忆水珠漂浮着，他随手拈起一颗，浸入其中。

画面流转。

那一天，黄沙漫天。青鳞正跟着一支小队在外执行任务，小小的身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掉队。前面几个佣兵有说有笑，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人在意她是否跟得上。

“快点儿走，你个拖后腿的！”一个佣兵不耐烦地回头吼了一句。

青鳞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在漠铁佣兵团里，她从来都不是被接纳的一员。她是人类与蛇人的混血，是两族都不愿接受的异类。如果不是萧炎大哥临走前特意嘱咐两位团长照顾她，她可能早就被赶出去了。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萧炎大哥还在就好了。他是唯一一个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认真听她说话的人。可是萧炎大哥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突然扬起一阵尘土。十几道人影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沙之佣兵团的团长罗布。而在罗布身边，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深沉如山，赫然是一位斗灵级别的强者。

青鳞所在小队的队长脸色大变，连忙上前赔笑：“罗布团长，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们这只是例行巡逻，若是有什么误会……”

“没你们的事。”罗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队伍最后方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我们要的只是那个小女孩。你们其他人，现在就可以滚了。”

队长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青鳞。他的眼神在挣扎——一方面，他知道青鳞是团长特意交代过要照顾的人；另一方面，对面站着一位斗灵强者，他们这支小队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只手杀的。

短暂的沉默后，队长低下了头。

“我们走。”

青鳞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队友们一个个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他们，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不明白。

明明大家一起吃过饭，一起执行过任务，一起在篝火旁分享过故事。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可当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她却成了那个可以被毫不犹豫抛弃的累赘。

她的双头火灵蛇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从她的袖口中探出头来，发出嘶嘶的警告声。但罗布只是随手一拍，就将那条火灵蛇拍晕了过去。碧蛇三花瞳对蛇类魔兽有着天然的克制，但对人类——尤其是对罗布这样的大斗师——却毫无作用。

青鳞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被罗布一把拎起，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扔进了马车里。车帘落下，最后一线光亮消失，她蜷缩在黑暗中，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只知道，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

萧七夜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看到了青鳞的无助，看到了那些队友的冷漠，也看到了罗布眼中的贪婪和墨家老者眼中的算计。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无法改变过去，但他可以决定未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去墨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萧鼎和萧炎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某种东西——那是怒火，是被收敛得很好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的怒火。

萧炎跟在他身后，看着弟弟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弟弟，和他记忆中那个流着鼻涕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有些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