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

萧家三兄弟跟着青鳞的指引，在沙漠里走了整整两天。第三天黄昏，终于找到了那条藏在沙丘下面的通道。

入口很隐蔽，一块大石头堵着，要不是青鳞说就在这儿，就算从上面走一百遍也发现不了。萧鼎一剑劈开石头，露出往下延伸的石阶，上面盖着厚厚的沙子，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空气越来越热，周围的颜色从土黄变成了暗红。走到尽头时，三个人都愣住了。

底下是一片岩浆海。

赤红色的岩浆在几十丈下面慢慢淌着，偶尔冒个泡，啪地裂开，溅起点火星。空气里全是硫磺味，热浪扑过来，烤得人脸发疼。最怪的是，这里的火属性斗气是青碧色的，一缕一缕飘在半空中，看着挺安静。

“这里的火属性斗气……”萧炎伸手碰了一下，“不狂暴，反而挺温顺的。”

药老的声音从他戒指里传出来：“青莲地心火是从地底深处长出来的，性子本来就温和。你能感觉到这个区别，说明你对火焰的感知力进步了不少。”

萧炎点点头，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喘粗气。

回头一看，萧鼎扶着墙，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修的是木属性功法，在这种地方就像把一棵树扔进火炉里。身上的护盾已经被空气中的火毒烧出了好几个洞，滋滋冒着烟。

“大哥！”

萧鼎摆摆手，缓了口气：“三弟，我走不动了。再往前，我帮不了你，还得拖你后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点不甘心。当大哥的，想陪弟弟走到底，但实力摆在那儿，没办法。

萧炎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一热。他知道大哥能撑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大哥，我明白了。送到这儿就够了。”他看着萧鼎的眼睛，“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萧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兄弟之间不用多说。

萧炎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把骨灵冷火裹在身上，跳进了岩浆里。

白色火焰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膜，把岩浆的高温挡在外面。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热透过火焰渗进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皮肤。

他朝对岸那朵若隐若现的青莲游过去。

但他不知道，这片岩浆海里不止他一个客人。

游到一半的时候，下面的岩浆突然翻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岩浆底下蹿出来，带起漫天火星。是一条双头火灵蛇，十来丈长，浑身暗红色鳞片，两颗脑袋都在吐信子，八只眼睛死死盯着萧炎。

这蛇现在很不爽。

它在这片岩浆里活了好几百年，一直是老大。结果前段时间来了个蛇人族女人，二话不说把它守了好多年的青莲抢走了，还顺手把它打成重伤。好不容易养好伤，刚想睡个安稳觉，又来一个。

妈的，把我这儿当景点逛了是吧？

双头火灵蛇吼了一声，两颗脑袋同时喷出火柱，朝萧炎砸过去。

萧炎赶紧侧身躲开，火柱擦着他飞过去，把后面的岩浆炸起几丈高。

“老师，这是什么玩意儿？”

“双头火灵蛇，四阶魔兽，住在岩浆里，脾气爆，领地意识强。”药老的声音有点沉，“它八成是把青莲地心火当成自己的东西了。小心点，又来了。”

双头火灵蛇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左边那颗头咬向萧炎的脖子，右边那颗从侧面喷出一团火球，封死了他的退路。

萧炎没退，抄起玄重尺就迎了上去。

铛！

尺子和蛇头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萧炎虎口一震，整个人被弹出去好几丈远。蛇头晃了晃，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么硬？”

“在岩浆里泡了几百年，鳞甲能薄吗？”药老说，“别跟它硬碰，打它肚子和眼睛。”

萧炎应了一声，开始跟双头火灵蛇周旋。

这一打就是好一阵子。

他靠着爆步的灵活和骨灵冷火的保护，在岩浆里跟蛇绕圈子。一会儿跳出来劈一刀，一会儿潜到下面躲攻击，一会儿用焰分噬浪尺逼它后退。但蛇占了地利，在这片岩浆里速度和恢复力都快得离谱，萧炎几次想打它要害，都被它躲开了。

谁也弄不死谁。

但双头火灵蛇活了几百年，脑子不笨。它看出来这个人类好像挺在意岸上那两个人。

于是它突然不跟萧炎打了，身子一转，朝岸边猛冲过去。

“糟了！”萧炎拼命往回游，但根本追不上。

岸上，萧鼎已经半昏迷了，靠在墙上什么都不知道。青鳞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山一样的怪物朝自己压过来。

双头火灵蛇张开嘴，准备一口吞了他们。

就在这时——

青鳞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三朵碧绿色的莲花。

那三朵莲花慢慢转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她眼睛里散开，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荡出去。

双头火灵蛇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它觉得脑袋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晕乎乎的。不是疼，是一种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感觉——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它，要听话。

更怪的是，它心里对这个人类的敌意一下子就没了，反而觉得挺亲近的。

双头火灵蛇张着嘴冲到青鳞面前，然后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青鳞的脸。乖得像条狗。

萧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头十来丈长的四阶魔兽，像宠物一样蹭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青鳞，你没事吧？！”

青鳞摇摇头，眼里的绿光已经不见了。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刚才怎么了，只是觉得跟这条蛇之间有了一种奇怪的联系。

“碧蛇三花瞳……”

药老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惊讶。

“老师，那是什么？”

“传说里的奇瞳，专门克蛇类魔兽。只要对方的血脉不是七彩吞天蟒那种级别的，就能被它控制。”药老顿了顿，“而且，被控制的蛇会把修为慢慢传给主人。也就是说，这小丫头从现在开始，就算躺着睡觉，实力也会跟着这条蛇往上涨。”

萧炎愣了。

他转头看向青鳞，只见她闭着眼，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一股股能量从双头火灵蛇身上涌出来，灌进她身体里。她的气息开始往上飙——从一个普通人，一路冲到斗者，再到斗师……

几个呼吸的功夫，青鳞已经成了一星斗师。

萧炎看得目瞪口呆。

他想起自己从斗之气三段爬到一星斗师，打了多少架，吃了多少苦，花了多少时间。这丫头就眨了眨眼，把他几年的路走完了。

“……老师，我有点难受。”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习惯就好。”

萧炎深吸一口气，不去想了。他把萧鼎和青鳞安顿好，转身又朝对岸游过去。

这回没人拦他了。

等他爬上对岸，看见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立在礁石上。花瓣半透明，里面流着翠绿色的光。散发出来的气息温和而沉稳，像大地的心跳。

“十年成灵，百年成形，千年成莲。”药老的声音里带着感慨，“你小子运气不错。”

萧炎盯着那朵青莲，眼里闪着光：“老师，它在异火榜排第几？”

“第十九。”

“才第十九？”萧炎撇撇嘴，“我还以为至少能进前十呢。”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药老骂道，“异火榜一共就二十三种，第十九已经很靠前了！以你现在的修为，给你前十的异火你也吸收不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萧炎揉着脑袋，讪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朝那朵青莲走过去。

然后他看清了花蕊里面的样子。

他的脚钉住了。

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朵青莲的花蕊中央，本该放着青莲地心火的地方，空了。

只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很整齐，明显是被人用什么手段把火取走了。

萧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个洞，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怎么会这样？

他跑了这么远的路，穿过沙漠，钻到地底下，游过岩浆海，跟蛇打了半天……结果，火已经被人拿走了？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盼头，一下子全没了。

萧炎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老师……”他的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没了……青莲地心火……没了……”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无奈：“萧炎，冷静。这片大陆又不只有这一处异火，咱们再找就是了。”

“可是老师……”萧炎攥着地上的碎石，手指关节都白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他准备了那么久，抱着那么大的希望来，结果就得到一个空的洞口。

这种感觉，比打输了还难受。

药老轻轻叹了口气：“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十件里有八九件。你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顿了顿，又说：“不过，运气不好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一个真正的强者，不光要学会怎么赢，还得学会怎么输。今天的失望，以后说不定能让你明天的成功更值钱。”

萧炎跪在地上，好久没动。

岩浆海的热风刮过他的脸，把他眼角的一滴泪吹干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站起来，抹了把脸，又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莲心。

“走吧，老师。”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了，但那平静底下藏着点什么，“去下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