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气越发暖了,上林苑柳枝迎风舒展,青叶新出,紫藤花开成一片淡紫的瀑布,热闹活泼,杏花更是开得密密匝匝,如云如绡。
大约再过半个月,甄嬛便必须向皇后上报病愈了,她心中很是烦闷,不是不愿侍寝,是不愿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被送上龙榻。
棠梨宫的奴婢试出了忠奸深浅,崔槿汐能干忠心也更多些,康禄海则未免太过于刁滑了些,宫女里如儿、若儿最是多事,小心思也最多,旁的如菊清、晶清等人不太聪明,忠心倒可,内侍里康禄海的徒弟和他一般无二,小允子、小连子倒勤恳忠诚,尤其是小允子,因救兄之恩忠心最深。1
说曹琴默刁滑,说太监也刁滑。就你聪慧。
病了小半年,试探出奴婢忠奸与后宫深浅算什么真好处?
难道我就该这般被翻了牌子送去仪元殿、平平无奇的侍寝吗?
且安氏仍旧得宠,我即便侍了寝,只怕依旧不能一枝独秀。
华妃宠冠六宫多年也就罢了,可新人里都可能不能全然脱颖而出。
为此甄嬛心中很是不悦,可时间已经来不及谋划,只好在上林苑僻静处逗留,派遣心中不快。
好在上林春光怡人,甄嬛兴致稍好了些,吩咐小允子搭了一个秋千来玩。
玄凌从太后处请安出来,见上林苑花开正好,起了兴致观赏,恍惚中却见纯元的身影在花影中浮现,往前两步,便见纯元一袭素淡春衫,在秋千上轻轻荡着,再看又仿佛不是。
甄嬛察觉似乎有人看她,忙跳下秋千看去,猛然见一身长玉立、俊朗不凡的年轻男子注视着她,心中微喜,脸上飘红,福身窘迫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眼前女子便这样俏生生站在花下,更像是宛宛,她开了口出了声,便不很像了。镜花水月梦碎。玄凌温声道:“请起。”
甄嬛抬眼去瞧那清俊男子的服饰。
倘若摊开来身份,佳人只怕拘束,再者她若是得知了身份,殷勤太过、毫无矜持地扑上来,便不像宛宛了。玄凌顿了顿,说道:“我是清河王。”
甄嬛面上绯红更甚,说道:“妾身后宫莞贵人甄氏,见过王爷。”
是她?玄凌吃了一惊,想起殿选时确实有一个甄氏很像纯元,她似乎一入宫就病了,不禁问道:“可是那位抱病的莞贵人?”
甄嬛道:“内宫琐事,王爷如何知晓?”
玄凌轻咳一声,遮掩道:“除夕时听皇兄问过一句,我正巧在。”
便在此时,流朱捧了箫过来。
杏花天影,春光丽色,伴着流风回雪、清丽幽婉的箫声,玄凌再度忆起当年与纯元两情相谐的时光。
安陵容倚在榻上,轻声哼着小调翻阅诗集,书中她心有所属,讨好玄凌并不肯很用心,只求速胜不求长胜,便不在诗书上下功夫,一昧模仿纯元皇后,得宠便收,如今心无旁骛,倒有了兴致下细功夫。
浅淡的杏花香气飘进鼻尖,娇嫩微红的杏花随即映入眼帘,安陵容抬眼望去,便见玄凌笑吟吟将一枝杏花递到她眼前,笑道:“好漂亮的花!竟还是这般俊俏的郎君给我送来的,真好!”
玄凌笑道:“是花好,还是俊俏郎君好?”
安陵容笑嘻嘻道:“当然是花好,”拉长了声音,娇柔道:“俊俏郎君更好了!”
玄凌忍俊不禁,凑到安陵容身边坐下,揽着她亲亲热热去看她手中的诗集。
棠梨宫中,既见君子的甄嬛,眼前不停晃着玄凌俊朗如月的容颜,绞着手帕心烦气躁。崔槿汐察言观色,出主意给甄嬛调节心情,“小主若是烦闷,不妨请惠嫔、淳常在来抽花签玩?”
甄嬛颔首道:“这主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