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

二月初九，刚刚过了惊蛰不过一旬，可时气却早暖了，太液池边桃花开得正好，草色若隐若现，万物生长已开启了序章。在这时候，玄凌要在长芳洲上设宴与嫔妃同乐，六宫无不欢欣，施粉画眉装扮地百般娇艳前来赴宴。

菊湖云影殿最上首蟠龙大宴桌以下，两侧以名位阶品高低顺下为嫔妃们设宴桌，华妃阶品为众妃之最，自然在左首第一。

安陵容的座次正与华妃相对。

设宴之前皇后便名言正巧遇上她的生日，今日春宴亦是她的生辰宴。嫔妃虽心中明白，可乍见安陵容一介小小容华坐了如此高位，还是难免含酸带怨。

殿外天朗气清，初春暖阳照耀下，太液池波光粼粼，丝竹管弦乐声从池上传来，是乐姬在船上隔水歌唱，宫中从江南而来的嫔妃极少，也便只有两三个，吴侬软语唱来，大多无人晓得唱着什么，只觉得歌声欢畅令人心喜。

安陵容竖起耳朵在听，一字一句地辨认。

“昨夜小春才得信，明宵新月初生晕。”

“又对寿觞斟九酝，香成阵，欢声点破梅梢粉。”

“琪树长青资玉润，鸳鸯不老眠沙稳。”

“此去期程知远近，君休问，山河有尽情无尽。”

这首《渔家傲》她知道，是杨无咎为贺妻子生辰所做。安陵容愕然不已，望向玄凌美目潋滟含情，柔声唤道：“皇上······”

玄凌微笑道：“贺卿卿生辰之喜。”

安陵容起身谢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万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玄凌眉心微动，饮尽白玉樽中青梅酒，笑道：“不是郎君千岁么？”

安陵容倾樽饮尽，婉转回道：“因为皇上万岁，若说千岁，即便是虚指，嫔妾也不愿吐露，那样显得平白折损了寿数一般，嫔妾心里难过。”

她竟痴心如此······玄凌又举白玉樽，笑道：“愿与卿‘朝暮长相对，岁岁长相见’！”

“朝暮长相对，岁岁长相见”“愿如此环，朝夕相见”，皇后望着腕上澄澈如水的玉镯，心口的痛楚蔓延至全身，从前对她的誓言，玄凌因为姐姐忘了，如今对着姐姐的替身，又许了一遍对她的誓言？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

“朝暮相对，岁岁相见”，皇后身形微晃，掐着手心勉强撑起中宫的端庄威仪。

歌舞入殿，鲜艳娇媚的年轻嫔妃们纷纷软着嗓音向玄凌讨巧，取悦玄凌，华妃、丽贵嫔、欣贵嫔、秦芳仪等人连连上前，掀起香风阵阵，菊湖云影殿彻底热闹了起来。

李修容坐在安陵容下首，温声道：“安妹妹，生辰大喜！”

安陵容笑道：“多谢修容姐姐。”

李修容道：“我闺名青蕴，妹妹若不嫌弃，唤一声青蕴姐姐便是。”见安陵容犹豫，李修容黯然道：“我这样恩宠稀薄的人与妹妹这样亲近，实在不妥当······”

安陵容忙道：“青蕴姐姐说得哪里话？妹妹小小一个容华，怕高攀了青蕴姐姐！”

李青蕴展颜笑道：“我也不过是个修容而已，妹妹恩宠之盛，来日还能不如我么？与妹妹相交，是我占了便宜才是。”

安陵容道：“相交重情，哪有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说法？反复计较得失，岂是真心交好？岂配称真心？”

“我与青蕴姐姐投契，仰慕姐姐为人，才愿与姐姐相好，姐姐难道不是吗？”

李青蕴感动不已，应道：“我自与妹妹一般无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