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这些太难过了,而无法说下去了吧。
程厢琴回头看她,她生前的被子上有着两滴泪渍他如此坚强,就连哭泣都是无声的,若非他如此顽强,大抵早在过去的某个时段离开这个人世了吧。
此刻天已要蒙蒙亮,程厢琴抬头看向窗外电车开过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喇叭声,还有仙鸟在接近天明的天空中飞来飞去,有酒鬼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嘴谩骂个不停,有人说想流泪的时候就抬头望天,似乎只有那样眼泪才不会流出来。程厢琴感觉难过,原以为自己早前的生活是艰难的,原来这个世上还有那么多的人生活在自己从未涉足的世界里。
“章宇……”
“程姐姐,我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那个男人教会我识字,然后把妈妈的日记本交于我,从看到妈妈日记的内容时,我就在想妈妈是有多么大的勇气才能决定不放弃我,并忍受了多少屈辱,才最终产下我一命抵一命,从那一刻起,我我发誓我要坚强,不管是什么样的困难,我都必须咬牙挨过……因为妈妈的勇敢才能让我如此坚强。”
“那……后来呢?”
“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小安——哦,小安是我男朋友的名字,他是被拐卖到杂技团来的,刚看到他时,我便知道他出身富贵,人家穿着衣服得体,不料甚好,因此被团长强扒了去,被迫换上和我们一样的粗布衣衫。一开始他十分倔强,即使受着鞭打也不肯去屈服,饭端到他面前也不肯吃。那一日,我又受团长打骂,不给饭吃,饿极了,我便抢过小安的那份饭吃了起来。小安看着我的眼神,极为心疼和同情,摸了摸我粘腻的头发,柔声说,慢点吃,我不和你抢。那天之后,我和小安的关系慢慢变好,然而这一切被团长看在眼里。于是,团长不再打骂小安,转而发泄到我身上一边打我还一边告诉小安,若不肯乖乖听话,受罚的只会是这个小贱人。小安不忍我受责罚,乖乖服从。”
“那后来你们逃出来了吗??”
“嗯,我们试了无数次,最终终于逃了出来,虽然伤痕累累,却有一种真正活过来了的感觉。我们去酒吧打工,小安学会打鼓,而我学会唱歌”
“真好。”程厢琴静静握住章宇的手。
“嗯,真好,。”章宇轻轻微笑,“程姐姐,我只是在想,我们生来就是这世上都是独立的个体,可是我们谁也无法只依靠自己存活下来,我们的生命中总会有一个两个无私帮助我们的人,他们或许离开,或许继续守护在我们身边。”
“小安一定很温柔吧。”
“嗯。”章宇用力点头,提起小安时,他的眼中总是充满光亮,“你别看他那副补把的朋克族打扮,其实他很细心的,总是呵护着我,有一段时间我生病,他一次兼了四份工,然后等我病好后又轮到他病倒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向我求婚的吗?那天是我的生日,他把戒指埋在雪堆里,然后挖了一捧雪说小宇对不起,我没钱给你买蛋糕,这雪长的挺好,不如你把它吃了吧,然后我真的一口咬下去,它紧张半天,就怕我差点把戒指吞了呢。”
“哈哈,那后来呢?你一定感激涕零,抱着她直说我愿意吧”
“什么啊,我那阵子牙疼,有一颗牙有些松动,我那一口咬下去,把我那颗牙咬掉了,害我还得去医院补牙,花了好多钱呢,你也知道这年头牙医可赚钱了。”
程厢琴听得直发笑,章宇讲得快乐,似乎之前他们在讨论的只是别人的事情一般,似乎之前没有谁摆出忧伤的脸,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到被子上,窗外洋洋洒洒下起了雪,那些雪花像是全部洒进了潮湿的内心深处,融化在渐次滋生的温暖里。
章宇得兼职9点才开始,因此程厢琴让章宇再睡一会儿,自己则起床梳洗后像往常一样,多运动,早餐,后背上,小提琴去琴室,章宇亦起床说要和程厢琴一起走。
大雪不断落下,在很短的时间内让章宇的头上积满了一层厚厚的雪花,程厢琴抬手帮他拂去,章宇拉着他的手臂说:“程姐姐你真好,除了小安,再也没有人对我这样好了。”
“知道我们好就好,所以你要活的更好。”
“程姐姐,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依旧是单身呢。”
程厢琴微怔。
似乎同学们写来的信中只提及自己所经历的事,而告诉自己的与自己有关的事,与完全和情感,无关似乎自己的感情真的很匮乏呢。
人从妈妈肚子里钻出来,剪断脐带的那一刻,要大声啼哭,于是来到人世。
我们长大读书,识字,学习技能,然后工作,这每一环似乎都必不可少。而这期间,似乎缺少了什么,身边的人不论是父母还是安德烈老师,还是比自己小的章宇,他们的人生似乎那样完美,他们和自己生命的另一半想咋相守,走过多少风风雨雨,同甘共苦,排除万难,不能见面时,他们相思会嫉妒在对方身边的异性,能够见到面的时候或厮磨或争吵,却依然相互爱爱,然后厮守。
渴望焦虑,紧张沮丧,嫉妒悲伤痛苦,所有这些负面的情绪都因着那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有意义,而不仅仅是伤害。
然后程厢琴明白,她缺少的是——爱情。并非陌生闻所未见,见所未见,总是觉得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在曾经的时光中必定也曾发生过,在过去的褪成亚光色的年月中必定在黑夜中发出过萤火的微亮,而自己未曾记住过。
这天,程厢琴到排练厅的时间有些晚,令他惊讶的是,艾琳居然已经等候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