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最后一局

凌晨两点四十

电话还挂着

江淮之没挂

祈安也没挂

两人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

空调嗡嗡

偶尔有走廊里的脚步声

江淮之睁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

酒店房间的天花板都长一样

没有裂缝，没有水渍，干净得不像真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祈安发来一条消息

这么晚还没睡吗

嗯，睡不着

你也一样

嗯，也是有点睡不着

打个电话

正打着

……

我是说，打一把

江淮之愣了一下

最后一局，祈安说

好

两人挂了电话

登录游戏，双排开始

匹配，加载

进入选人界面

江淮之选中单

祈安选辅助

跟过去一年每一局一样

开局，野区、河道、中路

江淮之打信号

祈安跟上

祈安打信号

江淮之跟上

三分钟后

第一次团战

江淮之切入

祈安控住对面辅助

江淮之秒掉中单

祈安拉开

江淮之撤退

祈安断后

配合天衣无缝

跟过去一年每一局一样

七分钟

龙坑

祈安先手

江淮之跟上

对面打野想抢

祈安一个控制

对面打野断了

江淮之拿龙

十三分钟

中路推进

江淮之绕后

祈安正面开团

对面三人被牵制

江淮之切后排

双杀

十八分钟

高地

对面五人防守

祈安在正面拉扯

江淮之绕后等机会

对面辅助走位失误

祈安闪现开团

江淮之切入

三杀，团灭，推掉基地

二十二分钟

零失误

赢

结算界面

MVP，南风知我意

辅助，深海有归舟

两人看着结算页面

谁都没动

过了大概十秒

江淮之开口

语音里

最后一局了

嗯，祈安说

明天

嗯

明天我们是对手

嗯

明天BP环节

是的

明天赛场上

怎么了

你紧张吗，江淮之问

"不紧张。"

"骗人。"

"……"

"你紧张。"江淮之说。

"嗯。"祈安说，"我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明天赢了之后。"

"赢了之后怎么了。"

"赢了之后你就没了。"

江淮之没说话。

"我是说。"祈安说，"赢了之后，我们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今天是网友。"祈安说，"明天是对手。"

"……"

"对手打完之后。"祈安说，"不知道是什么。"

江淮之靠在床头。

天花板还是白色的。

"祈安。"

"嗯。"

"明天我要赢。"

"嗯。"

"我也要赢。"

"嗯。"

"但如果你赢了。"江淮之说。

"嗯。"

"我去南境。"

祈安那边安静了。

很久。

"你疯了。"祈安说。

"没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转会。"祈安说，"违约金七位数。"

"我知道。"

"你疯了。"祈安又说了一遍。

"没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江淮之说，"我需要赢才有资格去南境。"

"什么资格。"

"跟你并肩的资格。"

祈安没说话。

"我是说。"江淮之说，"如果你赢了，说明你比我强。"

"……"

"我去南境。"江淮之说，"不是因为你赢了。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

"打职业的时候在一起。"

"……"

"不是网友的那种在一起。"

"……"

"是队友的那种在一起。"

祈安在电话那头。

没说话。

但江淮之听到了呼吸声。

重了。

"江淮之。"

"嗯。"

"你认真的。"

"嗯。"

"你不是在哄我。"

"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了。"

"多久。"

"从你第一次叫我'老公'那天。"

"……"

"从那天起。"江淮之说，"我就在准备转会。"

"……"

"跟经纪人谈过了。"

"……"

"合同条款看过了。"

"……"

"违约金攒够了。"

"……"

"就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赢的机会。"

祈安那边彻底安静了。

江淮之能听到祈安的呼吸。

能听到空调的嗡嗡。

能听到走廊里有人经过。

但祈安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

"江淮之。"

"嗯。"

"你混蛋。"

"……"

"你提前准备了。"

"……"

"你跟我说都不说。"

"……"

"你让我一个人紧张。"

"……"

"你让我一个人想明天怎么办。"

"……"

"你让我一个人纠结赢了还是输了。"

"……"

"你混蛋。"

江淮之没说话。

"但是。"祈安说。

"嗯。"

"谢谢。"

"……"

"谢什么。"

"谢你早就在想这件事。"

"……"

"谢你不是今天才决定的。"

"……"

"谢你一直在。"

江淮之没说话。

但眼眶热了一下。

凌晨三点。

隔壁房间。

星河起夜。

经过江淮之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

很轻。

是说话的声音。

星河停了一下。

江淮之在打电话。

星河笑了一下。

没敲门。

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

躺下。

想着明天BP。

想着谢哥说"明早六点开会"。

想着江淮之刚才打电话的声音。

很低。

很轻。

但能听出来。

很开心。

星河翻了个身。

"这个哥。"星河小声说，"打了电话还笑。"

然后又想起苏屿说的话。

"哥跟深海打排位了。"

"哥疯了。"

星河当时没说话。

现在明白了。

哥没疯。

哥是认真的。

星河闭上眼睛。

想着明天BP。

想着谢哥说"明早六点开会"。

想着江淮之刚才打电话的声音。

笑了。

然后睡了。

凌晨三点二十。

南境酒店。

祈安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全黑了。

祈安躺在床上。

睁着眼。

天花板也是白色的。

跟北渊酒店的一样白。

"你赢了，我去南境。"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

转了很多遍。

祈安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混蛋。"祈安小声说。

然后笑了。

然后又不笑了。

因为明天。

明天真的要打。

明天真的要赢。

赢了。

江淮之真的会来南境。

输了。

江淮之还是江淮之。

但"南风知我意"和"深海有归舟"。

就真的是对手了。

祈安拿起手机。

打开跟江淮之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是"明天见"。

祈安打了一行字。

"我明天要赢。"

删了。

又打了一行。

"你等着。"

删了。

又打了一行。

"明天赛场上，我不会手软。"

看了三秒。

删了。

最后发的是。

"嗯。明天见。"

发完。

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闭眼。

脑子里是"你赢了，我去南境"。

是"不是网友的那种在一起"。

是"是队友的那种在一起"。

祈安把被子拉到下巴。

笑了。

又没笑了。

因为明天。

明天真的要打。

凌晨三点半。

江淮之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也暗了。

江淮之躺了十秒。

然后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一个对话框。

"陆延"。

经纪人。

江淮之打字。

"明天比赛结束，启动转会。"

发完。

放下手机。

陆延的回复在三十秒后来了。

"确定。"

"确定。"

"目标。"

"南境。"

"违约金我算过。"

"我知道。"

"你攒够了。"

"嗯。"

"那明天比赛结束后，我联系南境管理层。"

"好。"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输。"

"为什么。"

"因为你输了，转会就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

"因为你输了，说明你不如祈安。"陆延说，"南境不会要一个不如祈安的人。"

"……"

"你赢了，才有资格说'我去南境'。"

"……"

"你输了，只能说'我想去南境'。"

"……"

"想和去，不一样。"

"我知道。"

"知道就行。"陆延说，"早点睡。明天好好打。"

"嗯。"

江淮之放下手机。

天花板上空调的风口还在转。

"你赢了，我去南境。"

这句话。

是说给祈安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淮之闭眼。

脑子里是祈安的声音。

是"明天我要赢"。

是"你赢了，我去南境"。

是"你疯了"。

是"谢谢"。

是"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赛场上见。

明天BP环节见。

明天。

明天之后。

就不是网友了。

是队友。

或者。

是对手。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暗下去。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六点。

谢辞的晨会要开始了。

江淮之起身。

洗脸。

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

但眼神很亮

今天是决战日

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