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家世

中午十二点，南境基地的食堂没什么人

祈安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晚风从对面凑过来

队长，你今天吃饭怎么这么慢

在想事情

想那个'深海'？晚风直接说

祈安抬眼瞪了一下

我听到你昨晚语音了，晚风一边扒饭一边说，"你跟那个'南风'说'想你了'，声音跟场上完全不一样

……我声音本来就是那样

场上你骂我'再来一次'的时候，可不是那个声音

祈安没说话

晚风这个人，19岁就拿 FMVP，场上稳得一批，场下嘴碎得跟村头大妈一样，但嘴上吐槽归吐槽，下了场他是最护队长的那个人

行了别看了，晚风说，我跟你说个正事

什么

周姐让你下午两点去她办公室

什么事

友谊赛 BP 笔记，让你签字

祈安点了一下头

周怀瑾，南境教练，31岁，业内知名的女教练，逼出祈安哭过（复盘赛后的狠话），但也是整个南境最护短的人，她和祈安之间的关系，更像师姐和师弟

还有，晚风又说，宋哥刚才在走廊找你，说有事跟你说

知道了，等会儿我去找他

那我不打扰你了，晚风端着餐盘要走，回头又加了一句，对了，队长，你跟那个'南风'打语音的时候，记得关麦，你昨晚的'想你了'，隔壁房间都听到了

……出去

晚风笑嘻嘻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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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

祈安回到宿舍，锁门

坐在床上，把手机拿起来

昨晚那句"想你了"发出去之后，江淮之回"想见面"

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江淮之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三次，停了，又跳了一次，停了

祈安等了一晚上，江淮之没再发消息

但江淮之今天上午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训练室的照片，键盘，鼠标，笔记本，半杯咖啡，配文是"咖啡比 BP 思路苦"

祈安看了三遍

没点赞

但祈安想发一张自拍给江淮之

相册翻了一遍

全是家里的照片

客厅那张装修豪华，落地窗，外面是 H 市 CBD 的夜景

书房那张一整面墙的书架，有专门的电竞训练室，椅子是 Herman Miller 的，

吃饭那张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温雅做的，祈铭远坐在主位

不能发

发了江淮之会问"你家客厅这么大"

翻网图

找了一张"中性的卧室+电脑桌+耳机+暖光台灯"的图

构图一般，但至少不会暴露家世

配文"想发自拍给你看"

发完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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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祈安去周怀瑾办公室签字

周怀瑾把 BP 笔记递过来

下个礼拜二的友谊赛，对面是北渊二队

嗯

我看了北渊那个新教练的 BP 风格，比较偏稳，你这边要打侵略性一点

好

祈安签完字，准备走

等一下，周怀瑾说

嗯？

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周怀瑾看了祈安一眼，如果有什么事，跟我说

祈安愣了一下

周怀瑾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事

……真没什么事

行，周怀瑾说，去吧

祈安出了办公室，心里在想周怀瑾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没有往下想

手机震了

江淮之回了

挺好看的

祈安看着这三个字

明显是网图，江淮之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看出来了

但没戳破

紧跟着，江淮之发了一张图

不是自拍，是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一个老式客厅里，沙发是九十年代那种棕色皮沙发，背景是一个狭窄的厨房，厨房里有个女人在炒菜

照片下配文

我家三口，我、妈、还有腰

祈安笑出声

"腰"是腰间盘的意思，江淮之妈妈腰间盘不好，这是祈安之前听江淮之提过的

祈安问，你家几口人

江淮之回，三口

三口

普通的小区，老式的沙发，妈妈在厨房炒菜

祈安想了想自己家

六口

外公外婆、爸妈、自己、保姆

餐厅比江淮之这个客厅都大

没回这条

不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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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南境基地的训练结束，祈安洗了澡，靠在床头

手机开的是语音

江淮之那边刚刚回房间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江淮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一般

谢哥骂你了

不是谢哥，是周姐

周姐是谁

……我们教练

江淮之笑了一下

你们教练是女的？

嗯

厉害吗

挺厉害的

比我教练呢

没比过

江淮之又笑了

祈安听着那个笑声，低沉，但不沉，带一点尾音上扬，像刚跑完步，喘了一下又稳下来

你呢，祈安问，今天训练怎么样

谢哥又让我 BP 笔记再看一遍

你 BP 笔记还没看完

看了三遍了

那再看一遍

"……你跟我谢哥一个口气

祈安笑了一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江淮之说，你刚发的那张照片

嗯

是你家吗

祈安心里咯噔一下

……嗯

"你家客厅这么大

祈安没说话

开玩笑的，江淮之语气松了，中性的卧室+电脑桌+耳机+暖光台灯，构图一般，明显是网图

祈安愣了

他看出来了

但我没戳破，江淮之说，你想藏就藏，我不问你

祈安心里一动

这个人，真的很聪明

你发那张小时候的照片，祈安问，是你家吗

嗯

你家客厅……不大

普通小区，90 年代那种

你妈腰间盘不好

嗯

你一个人打职业，给她钱

嗯

祈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祈安说，"我家比你家大很多

江淮之没说话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家里有钱，祈安说，"怕你觉得我跟你不一样

"……"

我打职业不是为了钱，我爸本来让我回去接班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我猜的

祈安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家里……六口人

……六口

外公外婆、爸妈、我、还有保姆

江淮之没说话

我不想让你知道，祈安说，我怕你觉得我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就不一样，江淮之说，你打游戏好就行了

祈安愣了一下

你打游戏好就行了，江淮之又强调了一遍，"家世不家世的，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

我打职业也不在乎钱，我在乎的是我能不能让我妈不用再站柜台

祈安没说话

你家里有钱，是你爸妈的钱，江淮之说，你自己打职业，你自己的钱，我妈腰间盘手术的钱是我自己出的

……

所以你不用藏"江淮之说，你做好自己就行了

祈安心里一动

对了，江淮之又开口，我家对门还住着一个邻居家的小妹妹

……小妹妹？

嗯，方念，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妈跟我妈关系好

"……她住你家对门？

住对门，但是小时候她妈跟我妈换过房子住，所以两把钥匙都各一把

……

她最近天天来我家蹭饭，我妈也把她当半个女儿

祈安心里嘀咕

小妹妹，叫她妈"妈"，住对门，从小一起长大

正在嘀咕的时候，江淮之那边来电话了

等一下，方念找我

祈安听到江淮之那边接起来

一个女声

淮之哥，今晚回不回家吃饭，我妈做糖醋排骨

今晚不行，江淮之说，我有事

什么事

打游戏

……你天天打游戏

你天天来蹭饭

……

两人笑了一下

江淮之挂了电话，回到语音

"刚才那个是方念，江淮之说，邻居家的小妹妹

……她叫你'回家'吃饭？

从小就这么叫

她叫你'哥'

嗯

她跟你很亲

还行吧

祈安没说话

你吃醋了？江淮之问

没有

你声音都不一样了

……没有

江淮之笑了一下

放心，江淮之说，方念就是个小妹妹，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你对她没那个意思

嗯

你对我有那个意思

……

江淮之那边没说话

祈安也没说话

你想听什么答案，江淮之问

我问你话呢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是你想要的那个意思

祈安愣了一下

对了，江淮之又开口，"你刚才说的'你对我有那个意思'，是肯定句还是疑问句

……肯定句

那你想要我说'是'？

……嗯

是

祈安心里一动

还有，江淮之说，你今天第一次叫我'老公'

……我没叫

刚才语音里

……那是口误

口误

嗯

那我也口误，江淮之说，我刚说的'是'，也是口误

……

祈安笑了

我睡了，祈安岔开话题

好

明天训练加油

你也是

挂了电话

祈安看着天花板

江淮之回"是"了

是"是"

是"你对我有那个意思"的"是"

手机亮了一下

江淮之发来一条

我也口误说一声

嗯

明天见

嗯，明天见

"明天见"不是同一个"明天见"

江淮之心里那个"明天见"，是总决赛的"明天见"

祈安心里那个"明天见"，是"想见面"的"明天见"

但两个"明天见"，都不确定能不能实现

祈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闭眼

脑子里是那张九十年代的老式客厅照片，是方念叫的"哥"，是江淮之说的"是"

和那声"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