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盛典 · 半决赛·师兄

半决赛的早晨下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打在海神湖面上激起一层细碎的水花。演武场上空撑开了魂导防雨结界，淡金色的光罩把雨水挡在外面，擂台表面干燥如新。

唐舞桐蹲在候场区门口看雨。徐三石蹲在她旁边啃包子，雨丝被结界挡住飘不到他们这边，但能看见雨落在结界顶上溅开的小水花。

"你紧张不？"徐三石问。

"不紧张。"

"贝贝哥八十七级，你八十八级，差一级。但贝贝哥的实战经验比你多几年。"

唐舞桐转头看他："二师兄你是来给我鼓劲的还是来增加压力的？"

"我是来给你送包子的。"徐三石把手里咬了一口的包子递过去，想了想又缩回去，"这个我咬过了，你等会儿我再去给你拿个新的。"

唐舞桐拉住他的袖子："就这个就行。"

徐三石把包子递给她，唐舞桐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还是温的。她嚼着包子看雨，雨丝打在结界顶上像无数细小的金线在跳舞。

贝贝从候场区另一侧走出来的时候雨刚好小了一些。他换了深蓝色的战斗服，龙皇戟横握在背后，光明圣龙的虚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他走到擂台边沿站定，朝唐舞桐的方向看过来。

唐舞桐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贝贝走过去。她今天还是那身白色院服，袖口被萧萧缝了两颗新的金色扣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腕。

"贝贝哥。"

"舞桐。"贝贝看着她走近，嘴角带了点笑意，"上次内部选拔你让我七成力，今天半决赛了，你让多少？"

唐舞桐想了想："今天让你八成。"

"那就是用两成打我？"

"不是，"唐舞桐摇头，"是让你先出八成的招，我再看情况。"

贝贝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擂台中央。

裁判旗在雨幕中举起。细雨被结界阻挡在金色光罩外面，擂台上方干燥而安静。看台上座无虚席，四大帝国的观摩团全部到齐，海神阁阁主坐在最高处，双手搭在膝盖上。

旗落。

贝贝的第一轮攻势和内部选拔时完全不同。他没有用雷霆龙爪起手，龙皇戟从背后抽出横斩半圆，第三魂技"雷霆龙吼"直接从戟尖轰出——光明圣龙的金色龙首裹着紫电扑向唐舞桐。他没有试探，起手就是杀招。

唐舞桐左手在身前画了半圆，海神神念"海韵护佑"凝成水幕挡在身前。金色龙首撞上水幕炸开漫天水汽，她被冲击力推着向后滑了三尺，脚跟抵住了擂台边缘。

"贝贝哥你变了战术。"

"跟六师弟学的。"贝贝收戟再刺，这次是"圣光龙破"——光明圣龙的金色光柱从龙皇戟尖射出，比雷霆龙吼更细更快，直取唐舞桐胸口正中。

唐舞桐侧身避过，光柱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结界上炸开一朵金色的光花。她借侧身的动作提起昊天锤，锤身横挡接住了贝贝紧跟上来的戟杆横扫。当的一声巨响，锤戟相交的冲击波从擂台中心往外推出去一圈，看台前排的人被气浪吹得眯起了眼。

"你的锤子收放变快了。"贝贝收戟后退半步，右臂在微微发颤。

"昨天练了三炷香。"

唐舞桐没有给他喘息的间隙。昊天锤第四魂技"乱披风锤法"从她手中连环递出——三锤连砸，第一锤破开贝贝的光明圣龙护盾，第二锤震散了他凝聚中的雷霆龙身，第三锤擦着龙皇戟的戟杆拍在了贝贝的左肩外侧。

她收了力。第三锤拍上去的时候她手腕转了小半圈，锤面上大半的力道被卸掉了，剩下那一小半把贝贝推得向右滑了两步，但没有受伤。

贝贝稳住身形之后看了她一眼："你收了力。"

"嗯。"

"为什么收？"

唐舞桐提着锤子站在原地，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贝贝哥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她说，"我刚才拍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你左肩的魂力流速慢了半拍。那是旧伤复发的位置。"

贝贝愣了一下。他左肩确实有一处旧伤，三年前猎魂时留下的，一直没彻底养好。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打比赛还记着我的旧伤？"

"你是我贝贝哥。"

贝贝沉默了两秒。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龙皇戟，戟杆上还残留着唐舞桐锤子砸出来的凹陷，温热的手感透过金属传到他掌心。他抬起头，朝唐舞桐笑了一下。

"那我也不能让你。"

他动了。第七魂技"光明圣龙真身"全力展开，金色巨龙虚影从他背后冲天而起，龙鳞甲覆盖了他全身每一寸皮肤，龙皇戟在真身状态下膨胀了一倍变成一柄丈许长的金色龙枪。第八魂技"圣龙雷霆灭"蓄势完毕的那一刻，整座擂台都被金紫色雷光笼罩了。

唐舞桐收回昊天锤，双手在身前交叠。她脚下的魂环亮了两枚——猩红和猩红，两圈十万年光芒交错着托住了贝贝砸下来的雷霆灭杀。

雷光与红色魂环的光芒在擂台中心碰撞了三次。第三次碰撞结束时贝贝单膝跪地，龙枪插在身前的石板缝里支撑着没倒下去。他的光明圣龙真身在消散，金紫色的鳞甲从皮肤上褪去露出底下微红的皮肤。

唐舞桐站在三丈外看着他。两枚猩红魂环还在脚下缓缓转动，她的气息稳得像没打过。

"贝贝哥，"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够了。"

贝贝抬起头。汗水从他额角流下来滴在擂台石板上，砸开一小团深色的水痕。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唐舞桐，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赢了。"他说。

唐舞桐伸手拉他起来。贝贝握住她的手站起来，龙枪收进背后的魂导器槽里。他站直之后比唐舞桐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她把袖口那两颗金色扣子正了正。

"衣服袖子缝了扣子？"

"嗯，五师姐缝的。之前打枯骨的时候扣子掉了，露出来了。"

贝贝的目光在她袖口停了一瞬："露出来什么？"

"没什么。"唐舞桐把袖子拉好，"走吧贝贝哥，下去看六师兄打马学姐。"

贝贝没有追问。两个人一起走下擂台的时候看台上爆发的掌声和喊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喊"唐舞桐"有人在喊"贝贝"，还有人在喊"史莱克七怪最强"。唐舞桐走着走着被徐三石从侧面扑过来搂了一把，整个人差点趔趄。

"二师兄你手劲怎么跟马学姐一样大！"

"你赢了！"

"我赢了你搂我干什么！"

"高兴！"

唐舞桐被他搂着走了好几步才挣出来。她整理了一下被徐三石揉乱的头发，往主擂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马小桃和霍雨浩已经面对面站好了。

火凤凰的虚影在雨幕中展开双翼，火焰被雨水激起的蒸汽白茫茫地升腾起来。霍雨浩站在对面，灵眸全开银光流转，冰碧帝皇蝎的寒气在擂台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冰。

唐舞桐蹲到了栏杆边上双手托腮看。徐三石蹲在她旁边继续啃包子，萧萧站在后面，贝贝靠在她旁边的柱子上。

"你说六师兄能撑多久？"徐三石问。

唐舞桐盯着擂台看了几秒："他能撑很久。他的精神力可以预判马学姐的出招路线。"

"那能赢吗？"

唐舞桐想了想："看马学姐的火烧得有多快。"

擂台中央，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已经铺满了整座擂台。马小桃站在他对面，凤火长剑没有出鞘，但她脚下的魂环已经亮了五枚。

"六师弟，"马小桃开口，"你先出招吧。我让你三息。"

霍雨浩点了点头。他没有客气——灵眸真身展开的同时"雪舞极冰域"从脚下扩散出去，冰蓝色的寒气铺满擂台地面，与马小桃的火红色魂力形成鲜明对比。精神震爆凝聚成银针射向马小桃眉心，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马小桃偏了偏头，银针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在后方结界上炸开一朵银花。她脚下的第五魂环亮了——"凤凰穿云击"。火红色的凤凰虚影从她身后冲出，一息不到就越过了三丈距离撞在了霍雨浩的冰域防御上。

冰面从碰撞点开始迅速融化。霍雨浩被冲击力推得后退了三步，冰帝之螯在身前竖起挡住后续的火焰余波。火凤凰的虚影没有消散，盘旋了半圈又冲了回来。

"六师兄的冰撑不住马学姐的火。"唐舞桐蹲在栏杆上说，"凤凰火克冰。"

萧萧站在她身后："你觉得他能打多久？"

"一炷香。"唐舞桐说，"如果六师兄能在半炷香之内找到马学姐的发力间隙，还能多打一会儿。"

擂台上霍雨浩的第二波攻势已经铺开了。他没有跟马小桃拼正面，精神探测锁定火凤凰每次俯冲的路径用冰墙打偏方向。马小桃的凤火长剑终于出鞘，一道半月火刃横切冰域时被霍雨浩的精神震爆精准拦截在半途，火刃提前炸开只烧伤了他左边小臂一截袖口。

马小桃看着自己袖口炸开的火光，哼了一声。"有意思。"

她的速度提了三成。凤凰真身全开之后的马小桃整个人被火焰包裹着，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三条不同的火线从三个方向包围霍雨浩。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在高速火焰中渐渐跟不上了，冰域被火线切割成碎片再无法连成整片。

最后一剑。"凤舞九天·涅槃焚世"从马小桃剑尖推出，火凤凰的虚影吞没了整座擂台的冰面，霍雨浩在火焰冲到面前最后一瞬跃起避开正面的最强冲击，但余波把他推到了擂台边缘，脚后跟抵着边线滑了半尺才停住。

"我输了。"霍雨浩站直身体抹掉嘴角的血，朝马小桃拱了拱手，"学姐的火比我的冰快太多。"

马小桃收剑入鞘，火焰从她身上退去露出底下微喘的面孔。她朝霍雨浩点了点头："你的精神力已经很厉害了，要是魂力再高两级我可能要费更多功夫。"

唐舞桐从栏杆上翻下来跑到霍雨浩面前："六师兄你流血了。"

霍雨浩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没事，一点震伤。"

"你左边袖子烧了。"

"……回去换一件。"

唐舞桐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伤才放心走开。霍雨浩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伸手摸了摸左边小臂烧焦的袖口，指尖触到布料边缘已经碳化了。他低头看了看，嘴角动了动，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

主擂台上马小桃还没走下来。她站在擂台上方望向候场区的方向，目光越过霍雨浩和徐三石，落在了唐舞桐身上。唐舞桐正在跟萧萧说"六师兄袖子烧得好惨"，没注意到马小桃的眼神。

马小桃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下擂台。经过贝贝身边时贝贝说了一句"学姐你打得很稳"，马小桃回他"你打舞桐的时候收力收得比我多"。

贝贝被她说中了，没接话。

雨还在下。结界顶上的金色光罩被雨水敲得叮叮当当响。决赛对阵已经确定了——明天上午，唐舞桐对马小桃，史莱克七怪小师妹对史莱克内院最强。

食堂今晚格外热闹。徐三石端了五大碗红烧肉摆在桌上说"今晚谁都别客气"，和菜头点了一支新雪茄说"明天决赛了我破例不灭烟了"，萧萧坐在唐舞桐旁边帮她检查袖口的扣子有没有缝紧，贝贝在桌对面安静喝汤，霍雨浩换了一件新外套坐进来的时候唐舞桐第一个看见他。

"六师兄你这件衣服怎么有点大？"她打量着那件深蓝色外套，"袖子长了一截。"

"和菜头借我的。我自己的洗了没干。"

唐舞桐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霍雨浩坐下来的时候袖口确实长了一截，遮住了半个手掌。他吃饭的时候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那道被火燎过的淡红色痕迹。

唐舞桐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窗外的雨在晚饭快结束时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深蓝色的天光，枫叶上还挂着水珠，被最后一缕夕阳照得亮晶晶的。

唐舞桐吃完饭后蹲在食堂门口看天。那道天光从云层裂缝中透出来，蓝得又深又干净。她把手伸到袖子底下摸了摸腕内侧的神纹，温热的触感还在，比白天更暖一些。

"明天打马学姐了。"她小声说。

神纹热了一下。

"我知道你知道了。"

她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头朝食堂里面喊："贝贝哥！我回去了！明天决赛见！"

贝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早点睡。"

唐舞桐嗯了一声往宿舍走。浅金色的马尾在暮色中一晃一晃的，身上的白色院服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袖口下面两道金色扣子和隐约的灰黑色纹路。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还亮着灯，决赛的擂台连夜在加固结界。灯光在夜色中看起来像一小团金色的雾，她站了几息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