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盛典 · 魂环全亮

八强赛的早晨下了一场薄雾，海神湖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汽，隔着雾气看史莱克的枫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唐舞桐蹲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啃包子，这片雾让她想起三年前离开史莱克那天早上的天气，也是这么灰蒙蒙的，看不清路。

徐三石从台阶底下跑上来的时候差点踩到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才稳住。他手里攥着赛程表，表情比平时正经了三分："舞桐师妹，你今天对枯骨。"

唐舞桐咬了口包子："我知道。"

"他比血屠难缠。昨天海神阁的分析报告出来，枯骨的腐骨巨棺在圣灵教排名第二，仅次于他们的教主。他的防御力比血屠强一倍，而且他打起来不喊不叫的，很难预判出招时机。"

唐舞桐嚼完嘴里的包子，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那正好。血屠喊得太吵了，打完了耳朵嗡嗡的。"

徐三石看着她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想把包子砸她脸上但忍住了，最后把手里第二个包子递了过去："吃完再去打。"

"谢谢二师兄。"

雾散了一点。演武场四块擂台重新加固过结界，六位封号斗罗全部到位站成了正六边形阵位。八强赛的第一场就是唐舞桐对枯骨，看台上的人比前两天都多，城外的山坡上又站满了新来的人。

枯骨走上擂台的时候雾还没完全散尽。他从雾气里走出来，黑袍的衣摆拖在地上浸湿了一圈暗色的水痕，整个人像从墓碑后面绕出来的。腐骨巨棺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实，棺材板半开着露出一条黑沉沉的缝隙，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八枚魂环依次亮起，紫、黑、黑、黑、黑、黑、红、红。两枚十万年魂环的光芒在雾气中格外刺眼，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

唐舞桐站在对面，白色院服的袖口被萧萧缝了两个小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左手垂在身侧微微张开五指，右手抬到了胸前的高度。

"枯骨师兄，"她开口打了个招呼，"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枯骨没有回答。他空洞的眼睛盯着唐舞桐的方向，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裁判旗在雾中落下。

枯骨的第一魂技"腐骨冲击"没有任何前兆地从地面炸开。数十根灰白色的骨刺从唐舞桐脚底三丈范围刺出，每一根骨刺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黏稠的灰绿色毒液。骨刺刺出的速度和密度比血屠的血蜥分身快了太多，唐舞桐跃起的时候裤脚边缘被一根骨刺擦了一下，面料被腐蚀出了一个黄豆大的洞。

她落地的时候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裤脚上的洞，表情不太高兴。

"这件裤子新买的。"

枯骨没有接话。他的第三魂技"棺牢封魂"在唐舞桐落地的瞬间发动——四块巨棺板从四个方向同时合拢，每块棺板内侧都伸出十几条灰白色的骨链缠绕向唐舞桐的手脚。速度快到唐舞桐只来得及侧身避过两块，左侧和下方的棺板撞在了一起把她夹在了中间。

巨棺板合拢的响声沉闷得像山体合缝。看台上徐三石手里的包子掉到地上滚了三圈停住了，萧萧握着栏杆的指节发白。

棺材里黑得不见五指。唐舞桐感觉那些骨链缠住了她的左脚踝和右腕，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木头气味。她试着挣了一下，骨链的强度和血屠的冰锁完全是两个量级——纹丝不动。

"……还挺紧。"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右腕的骨链缠得最紧。恰好缠在她灰黑色神纹的位置。神纹在被骨链触碰到的一瞬间猛地烫了一下，烫得比昨晚那只羽毛入体的时候还剧烈。黑灰色的光芒从袖口底下透出来，在棺材内部的黑暗里亮得刺眼。

唐舞桐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腕顺着经脉往上冲，直抵心脏。她胸腔里那团灰黑色的毁灭本源跟着震了一下，像是被吵醒了。

"好了好了。"她对着自己的手说，"我自己来。"

光明龙神蝶第七魂环在她脚下亮起——金色。

比阳光更璀璨的金色魂环出现在她身侧的瞬间，四块巨棺板从内部同时裂开了缝。金色光芒从裂缝中透出，越来越亮，棺板表面像瓷器一样龟裂开来，碎片从棺面上一片片剥落。枯骨站在三丈外看着棺材被从内部撑裂，空洞的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唐舞桐从碎裂的棺材碎片中走出来。她身后悬浮着七个魂环——六枚红色、一枚金色。金色魂环的光芒中隐约可以看见十二翼天使的虚影轮廓在她背后展开，光明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座擂台。

枯骨被金色光芒照到的时候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他后退了两步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腐骨巨棺的虚影在金色光芒中吱嘎作响。

"光明神……"

他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沙哑得像树枝折断。

唐舞桐没给他缓过神的机会。第五魂技"血红龙息"从右手掌心轰出，猩红色的修罗神力穿过三丈距离精准地击中腐骨巨棺的正面。巨棺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棺缝里伸出的骨链全部被猩红光芒烧断成灰。同时第八魂技"翠灵愈光"从左手释放——翠绿色的生命修复之力涌向枯骨体内，顺着他的魂力经络反向渗透进去。

翠灵愈光对正常人来说是治愈，但对靠吞噬他人寿命维持魂力的邪魂师来说，这力量是毒药。枯骨体内那些靠掠夺来的生命能量在翠灵愈光的冲刷下被强行瓦解，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柱一样蜷缩下去，双手抱着肩膀跪在了擂台地面上。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又迅速咬住了自己的牙关。

裁判冲过来的时候枯骨已经缩成了一团。唐舞桐收回两道魂技，站在原地皱眉看着他。那团蜷缩在地上的黑袍人周身还在冒着灰白色的邪气，但邪气的浓度比刚上台时薄了一半不止。

"他体内的邪魂反噬很重，"唐舞桐蹲下来看了看，"翠灵愈光把他这些年吞噬的生命能量冲散了，现在他经脉里的魂力自己打起来了。"

裁判叫了圣灵教的人上来抬人。幽姬第一个冲过来把枯骨架到肩上拖下去，血屠跟在她后面走得踉跄——他前两天被唐舞桐打伤的经脉还没完全恢复。蚀心走在最后面，经过唐舞桐身边时停了一步，黑袍下的脸侧过来朝她看了一眼。

唐舞桐这才看清蚀心的脸。很年轻的眉眼，看起来比她还小一两岁，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她看了唐舞桐一眼，没有说话，跟着血屠和幽姬走了。

唐舞桐蹲在原地看他们走远，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袖口那两个扣子掉了——被枯骨的骨链挣松的。灰黑色的神纹露在外面小半截，边缘的金色细丝比昨晚又多绕了一圈。

她把袖口拉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下擂台的时候萧萧站在候场区等她，递了杯水过来："你裤腿破了个洞。"

"看见了。"唐舞桐接过水喝了一口，"枯骨的骨刺上的毒液有腐蚀性，沾到了就破。"

"裤子新买的？"

"嗯，昨天刚洗的。"

萧萧伸手帮她拍了拍破洞边缘的线头："回去我给你补。"

"谢谢五师姐。五师姐你最好——"

"你刚才说二师兄最好。"

唐舞桐噎住。萧萧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开了。唐舞桐蹲在原地喝水，看台下个擂台那边霍雨浩正在跟叶冥渊对峙，灵眸的银色光芒已经铺满了半座擂台，幽冥魔狼的暗影在银光中来回穿梭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

远处马小桃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旁边的和菜头叼着雪茄给贝贝讲战术。食堂烟囱冒出了第一缕午饭的炊烟，徐三石的喊声从看台那边传过来："舞桐师妹——打赢了来吃包子——！"

唐舞桐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手腕上那块布料被风吹起来一瞬，灰黑色的神纹在午前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口按住了。

"知道了，"她小声说，"你也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