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风波

彩虹灯芯在唐舞桐房间里亮了整整三天。

每天晚上，那片缓缓流动的七色光晕都会在她天花板上安静地铺开，像是把一小片被压扁了的极光钉在了屋顶。唐舞桐躺在床上的时候有时候会盯着看很久，看着那些颜色慢慢流淌、混合、分离，然后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被那种柔和的彩光泡化了。

第三天傍晚，唐三来了。

他来的时候唐舞桐正趴在地毯上看书，彩虹灯芯还没点，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唐三推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天花板——灯芯还没亮，但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残留的月光草气息。

"小七，过来一下。"唐三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唐舞桐合上书爬起来坐到他旁边，粉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我最近好像没做错什么事"的坦然表情。唐三看着她那副无辜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你荣荣阿姨前几天带你去落日森林了？"

唐舞桐眨了眨眼睛。"嗯。"

"遇到暗影暴熊了？"

唐舞桐又眨了眨眼睛。她不知道她爹是怎么知道的，她回来后谁也没告诉——连绿阿姨都没说，准备当成她和荣荣阿姨之间的秘密。但此刻唐三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能瞒得住"。

"遇到了。"她老实承认，"但我和荣荣阿姨把它打晕了。"

唐三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女儿一会儿，伸手把她有点乱的刘海捋了捋。他的动作很轻，唐舞桐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带着一点"还好你没事"的余韵。"暗影暴熊是万年魂兽，你荣荣阿姨能对付它是正常的。但你——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用师父教的光针打了一下它脚下的地，让它失去平衡了。"唐舞桐如实回答，还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那道光针的形状，"这么细。射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它踩上去就歪了。"

唐三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女儿伸出来的那两根手指，看着她指尖上那道已经完全消散但依然隐约残留着光明气息的痕迹。七岁，使用光明之力微操命中移动目标，在实战中辅助队友完成一击制胜。这种判断力和执行力的组合，他见过的最年轻的例子是他自己，当时他十九岁。

"你师父知道这件事吗？"唐三问。

"不知道。"唐舞桐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唐三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告诉他。你做得很好，他应该知道。"

唐舞桐从床上跳下来跑了出去，跑了一半又退回来，在门口探回半个脑袋："爹，你不会罚荣荣阿姨吧？"

唐三看了她一眼。"不会。但下次再去那种地方，叫上我。"

唐舞桐咧嘴笑了，然后缩回脑袋，往光明神域的方向跑远了。

唐三坐在床边，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残留着一丝光明之力的气息——是刚才他碰唐舞桐刘海的时候沾上的。那道气息很细、很稳，像一根被仔细打磨过的银针。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手。

第二天，唐三找上了宁荣荣。

宁荣荣当时正在生命之森的花圃边修剪一株快被她摘秃了的星星花，看到唐三走过来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我大概知道你来干嘛"的笑容。"三哥。"

唐三站在她面前，水蓝色的长裙旁边就是他那双暗蓝色的神靴。他低头看着宁荣荣，目光平静，语气也很平静："落日森林那头暗影暴熊是你先动的手还是它先动的手？"

"我先动的手。"宁荣荣老实回答，"小七在后面没动，后来看我有危险才出的手。她用光针打偏了暴熊的重心，我才找到空隙制住它。"

"你带她去的时候知道那片区域有万年魂兽出没？"

宁荣荣的剪刀停在半空中。"知道。"她的声音小了一些，"但以前去过好几次都没碰上，我以为这次也没事。"

唐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认识宁荣荣太多年了，知道她带小七出去胡闹从来没什么恶意，甚至比很多人更用心地照顾那个孩子。她只是——有时候忘了收住那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劲儿。

"下次去下界之前，跟我说一声。"唐三说，"不是禁足你，是至少让我知道你们去哪了。"

宁荣荣愣住了。她本来以为唐三会说"以后不准带小七去下界了"或者"你要是再这样我告诉奥斯卡让他管你"之类的话。但唐三没有。他只是说"让我知道你们去哪了"。

"三哥……"宁荣荣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你不生气？"

"我女儿用光明微操在实战中协助队友完成了对万年魂兽的制胜一击。"唐三的语气平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七岁，能完成这种配合的，整个神界找不出第二个。我为什么要生气？"

宁荣荣把手里的剪刀放下了。她看着唐三那张依然平静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没有平时那么张扬，但比任何时候都真。"行。以后去下界之前，先告诉你一声。"

唐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生命之森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宁荣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株被她摘秃了一半的星星花，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指尖，忽然觉得——唐三这个人，当爹之后比当海神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当天晚上，唐舞桐窗台上多了一只小小的、用九宝琉璃塔之力凝成的光蝶。光蝶停在窗框上，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化作一行细小的字："你爹没骂我。明天午时老地方见。——荣荣"

唐舞桐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正在擦头发，她把毛巾放下来，对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关上窗户，把那枚放光的蝴蝶轻轻收进了口袋里。

窗外的星光无声地铺了满天。而唐舞桐房间的天花板上，那盏彩虹灯芯正在缓缓流淌着七色的光，像是把所有的好事情都染上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