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初探（会员加更）

宁荣荣带着唐舞桐穿过神界边缘那道几乎没人知道的空间裂缝时，唐舞桐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她们没有走正式的界门——因为正式界门有守卫，会记录每一位进出神界的神祇和随行人员。宁荣荣走的是她小时候就发现的一条"秘密通道"，一条藏在神界边缘悬崖下方某处石缝里的空间裂缝，窄到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的另一端通向斗罗大陆最西边的一座无名山谷，荒无人烟，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

唐舞桐跟着宁荣荣钻过裂缝的时候，粉蓝色的头发被石壁上蹭下来的灰土沾了一层。她用力咳了两声，抬头一看——天空是蓝的，但那种蓝和神界不一样。神界的天空永远是澄澈的、明亮的、带着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被光明之力浸泡过的。这里的天空蓝得很普通，颜色偏浅，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在打瞌睡。

风也和神界不一样。神界的风是温的，被光明神域的力量调节过的，吹在身上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度。这里的风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炊烟的味道。

唐舞桐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下界？"

"这就是下界。"宁荣荣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水蓝色的长裙在谷地的风中轻轻飘动，"怎么样？是不是比神界好玩？"

唐舞桐想了想，认真地说："空气不一样。有一种……怪怪的香。"

"那是泥土的味道。"宁荣荣弯腰从地上拔了一根草，在手里转了转，"神界的一切都是神力和法则维持的，干净是干净，但少了点烟火气。下界不一样，这里的东西会腐烂、会发芽、会被虫咬，乱七八糟的，但活着的感觉特别真实。"

唐舞桐接过那根草，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青涩味，和生命之森里的植物不太一样，更粗糙一些，像是没有被精心修剪过的野孩子。

"走吧。"宁荣荣牵起她的手，"荣荣阿姨带你去逛逛最近的镇子。"

最近的镇子叫青木镇，离山谷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唐舞桐跟着宁荣荣沿着一条泥土路往前走，一路上看到的东西让她觉得新奇得不得了。田里有弯着腰插秧的农人，水牛在泥水里慢悠悠地甩尾巴；路边有小摊贩在卖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有几个小孩子在追着一只蹿来蹿去的黄狗跑，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荣荣阿姨，"唐舞桐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个摊子，"那个是什么？"

宁荣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泡着一堆透明的东西，切成了薄片，拌着红油和葱花。看起来不太精致，但是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凉皮。"宁荣荣笑眯眯地说，"想尝尝？"

唐舞桐咽了一下口水，用力点了点头。

老奶奶看到有人光顾，立刻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拌了一碗凉皮递过来。唐舞桐接过碗，学着旁边的路人用两根竹签挑了一口塞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种味道她从来没有尝过。酸酸的、辣辣的、滑溜溜的，咬下去的时候口感又韧又弹，混杂着葱花的香气和酱油的咸鲜。她忍不住又塞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小松鼠。

"慢点慢点。"宁荣荣笑着帮她擦嘴角沾的辣椒油，"好吃吧？"

唐舞桐用力点头，嘴里含着凉皮含含糊糊地说："好初！好好初！"

宁荣荣看着她那副又狼狈又满足的样子，笑得弯下了腰。水蓝色的长裙被风吹起来，落在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影里，被阳光剪成了细碎的光斑。

吃完凉皮之后，宁荣荣又带她逛了一圈青木镇。她们买了糖人、看了杂耍、在河边扔了石子打水漂。唐舞桐打了三个水漂就没了，气鼓鼓地把剩下的石子全扔进河里；宁荣荣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蹲下身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手腕一抖——七个水漂，在水面上跳了七下才沉下去。

"荣荣阿姨你好厉害！"唐舞桐崇拜地看着她。

"那当然。"宁荣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时候跟你戴叔叔他们去河边练过的——等等——"

宁荣荣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她抬起头，朝西边的天空看了看，然后又朝东边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

"荣荣阿姨，怎么了？"

"小七，"宁荣荣蹲下来，声音变得很轻，"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下界有一样东西是神界不能直接干涉的？"

唐舞桐想了想："他说过，不能扰乱下界的秩序。神界有规矩的。"

"嗯。荣荣阿姨刚才带着你玩的时候忘了看时辰——现在天快黑了。天黑之后，下界的野兽会出来活动。普通的野兽倒是无所谓，但青木镇西边那片森林里据说有一头万年魂兽，脾气不太好，夜里爱出来溜达。"

唐舞桐眨了眨眼睛："所以我们要回去了？"

"是要回去了。不过——"宁荣荣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在那之前，荣荣阿姨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怎么在回去的路上不被你爹和师父发现。"

唐舞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跟着荣荣阿姨混，比修炼有意思多了。

那天晚上，她们回到光明神域的时候，光明神正坐在偏殿的窗台边看书。窗台上的星星花已经开了，蓝白色的光芒把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唐舞桐推开门跑进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一片干枯的落叶，衣角沾了一小块泥，脸上带着一种"做了坏事但没有被逮到"的得意表情。

光明神抬头看了她一眼。"玩得开心？"

"开心！"唐舞桐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师父，下界有凉皮！还有糖人！还有会跳的水漂！"

光明神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衣角那块泥上，又从泥移到她发间那片落叶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伸手把她头发上的叶子取了下来，放在桌上。"去换身衣服，然后把你今天漏掉的功课补完。"

唐舞桐"啊"了一声，小脸垮了下来，但还是很听话地跑去换衣服了。宁荣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水蓝色的长裙下摆轻轻晃了晃。她朝光明神眨了眨眼睛，无声地说了一句"改天再来"。光明神没有抬头看她，但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说"随你"。

宁荣荣转身走了，嘴角挂着收不住的笑容。走出光明神域之后，她站在星光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宫殿，忽然觉得——她这辈子干过的最对的事之一，就是今天把唐舞桐拐去下界吃了一碗凉皮。

而那个正在换衣服的小女孩，此刻正对着镜子偷偷比划"七个水漂"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手腕要抖……抖一下……像荣荣阿姨那样……"

窗台上的星星花在她身后无声地绽放着。蓝白色的光芒落在她粉蓝色的头发上，像是一层温柔的细雪。

那是一个故事的开始。也是神界所有神祇开始头疼"两个小魔女"这个组合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