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咳。”她忍不住呛咳了好几声,声音沙沙的。
那边的樊振东不知道她之前在干什么,他能听到的就是她有些沙哑的声音还有咳嗽的声音,一下子就担心了起来。
“着凉感冒了吗?”樊振东忍不住追问道。
刚才的时候还有说笑,她的声音也并不是这样的。
而是轻轻的、柔柔的,像是被一阵清风拂面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
樊振东记得很多和她有关的细节,这些都是要去记的,他不太懂怎么追人,但他知道从细节、喜好上下手,一定没有错。
“没有,就是被呛到了,”南清意喝了一口水压了压喉咙间的瘙痒和干渴,“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没有,在等你的电话。”
手机里他的声音还含着点笑意和期待,就算是再怎么失真都能够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
“其实也还要过一段时间再睡。”
南清意的思绪有些放空,片刻之后,她就有些轻叹,“……会很忙吧?忙着训练。”
“其实也还好,习惯了,现在并没有那么忙。”
樊振东不由得想到了从前,如果是从前,他自然是比较忙的,有不少商业代言和商业活动,以及采访。
现在比之前清静了许多,虽然也还有,却没有那么多了。
他在国家队的地位也很微妙。
思绪只是从这些事情上转了一轮,刚才的沉重也很快消散,这些其实都不算是什么。
说过去也不算过去,说不算过去,其实也已经有了定论,关键是他以后要怎么走。
南清意却听出了他话语里掩藏着的那些轻微的疲惫和轻嘲,本来想要说让他不要再打电话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时之间,手机两边的两个人都有点安静,可渐渐的,呼吸似乎也在共鸣。
樊振东走了出来,今夜的圆月也同样静谧美丽,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的心里同样也安静静谧,柔软得只需要被风轻轻荡开,就会浮起层层的涟漪。
连夜风吹着头发都感觉心旷神怡。
月相似,人也同。
他忍不住似的笑着,“真的,在省队里一切都好,就像是回到了老家一样。”
南清意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心头也同样变得安静起来,又安静又踏实,耳侧樊振东的话也低低的,轻轻的,像是耳语一般,和她分享着什么。
她换了个姿势,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蜷缩在沙发之上,诺大的沙发里她只站了小小的一角。
身上的体温浸染了沙发,等她窝在那里的时候,自己的体温还没有散去,就像是有人拥抱着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恍惚。
“我还以为会有人欺负你。”
“有人欺负我?怎么可能?估计只有我欺负他们的份,球坛里,虽然有很多场外因素干扰,但最大的原罪就是——菜!”
南清意忍不住笑了出来,闷着点声音,从鼻腔闷出来,却不觉得难受。
她也是最近大数据推荐了一些樊振东的视频,让她看了一点,了解一点却又了解不多,因此有点云里雾里的。
总感觉他在国家队备受打压,现在去练习,也会这样。
而且他看起来脾气也很好,南清意感觉他像是一个面团,好像捏一捏就会有甜甜的汁水出来。
笑起来的时候甜滋滋的。
现在一听他在省队,自己也没察觉似的轻松了一口气。
“也对,凯撒樊。”
樊振东:“……”
樊振东:???
樊振东:!!!
他被呛到了,也咳嗽了好多声,听到那边的人是带着笑意的,他觉得有点……羞耻。
可如果是她开心的话,叫叫也没什么。
名字只是代号。
但更让他高兴的是……她是不是去了解他的相关讯息了,那她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动心?
“这个只是他们瞎喊的,不作什么数。”
“那以后你能不能也不要喊那个称呼?”
“……不能,宝宝。”
南清意:“……”
现在脚趾扣地的人变成了她,既然如此,那就互相伤害吧,“凯撒樊。”
两个人轮流脚趾扣地,樊振东一个激灵,声音变得绵密了起来,“宝宝。”
“凯撒樊。”
“宝宝。”
“凯撒樊!”
“宝宝~”
……
南清意感觉他们两个像傻子,为什么要在这里纠结这种事事情?实在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且樊振东后来接连喊了几声,是那种老老实实的口吻,又满是热情,就显得欢欢喜喜,荡荡漾漾,像是小狗找到了主人似的。
想到这里,好像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
……
樊振东也觉得他们挺傻的,傻得有些可爱了。
可有人愿意陪他一起做幼稚的事情,本来就很高兴。
就算是那边偶尔有些沉默,他心里头的喜意还没有完全消退。
觉得外面的天空上的圆月里,嫦娥都和后羿团圆着,看着兔子在用药杵捣着面团做月饼。
可喜意很快就像是被冻住了。
他听见了她的话——
“……谢谢。”她说着,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也是低低的,柔柔的,带着一点沙哑,“训练很辛苦,不用总是打电话过来的,也不用关心我,担心我遇到什么难题,其实我都可以解决。”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樊振东知道得很清楚,她想要他迈出来的步伐后退,退回到最初的位置。
他握着手机的手顿时一紧,酸胀的情绪就已经冲上了喉头,鼻尖,那种酸涩委屈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了。
离开这里,远赴德国的时候,他也有委屈,也有想不通过,但最后都变成了释然。
或许人彻底成熟的时候,就在于这释然的一瞬间。
他不再天真的把那些东西全部托付于某一个人,某一个集体,他依旧爱他的国家,依旧爱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每一个人,依旧会有热忱炽热的心来为她战斗。
可过去了,不代表就一点痕迹都没有。
现在也是一样。
他已经品尝过一点一点接近的美好的滋味,已经可以站在她的面前,看到她笑着的样子,感受到她对他的关心。
又怎么能够后退,退回原来那一步,装作毫无痕迹的样子?
他抬眸看着夜空,夜空里的轻云蔽月,也遮得他眼睛一阵酸意,明明刚才两个人还傻里傻气的。
“是我太晚打扰你了?要不然我明天早点?”
“我早点打电话给你,绝对不打扰你。”
“……我不叫你宝宝了。”
他声音急促的说着,又慌又乱的,听得她也是一阵心酸。
拒绝,要如何学会拒绝?这真是她修习过的最困难的课程。
她就是因为不会拒绝,所以南家人此前的那些威胁她有苦难言,也许是因为不会拒绝,袁朗这个精明的混蛋趁着她也懵懵懂懂的时候,就给她戴上了戒指。
南家用她母亲的遗物威胁她,她终于懂得了反抗。
但她的心肠始终还是容易软的。
谁又能一直铁石心肠?
“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樊振东深吸了一口气,追问着,“你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是觉得你的家庭太复杂?还是说你还没有放下你死去的那个丈夫?”
“你想着他,你为他神思不属,你为他痛彻心扉……但是,人总是要走出来的,意意。”
“你们真的有这么深的感情吗?他常年在部队里,只有偶尔才能够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
南清意没想到樊振东把这些都打听得这么清楚,她家里的事情,还有袁朗的事情。
她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只是被他的话扰乱得心烦意乱,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样。
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