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们来日方长

刘轩丞说要来探班，但展轩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距离上次回北京才过了四天，展轩正在横店的片场拍一场骑马戏，好不容易收工，浑身被汗浸透了，盔甲粘在皮肤上，又沉又闷。他正往休息区走，助理忽然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展哥，有人找你。"

"谁啊？"

"你……你自己去看吧。"

展轩绕到场务搭的临时棚子后面，一眼就看见刘轩丞坐在他的折叠椅上。那个人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低头刷手机。最离谱的是，他腿上还搁了个保温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展轩站在五米开外看了他好几秒，才走过去："你怎么今天就来了？不是说下周？"

刘轩丞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皱起来："你这一身汗味儿，离我远点。"

"那你来干嘛的？专门来嫌弃我？"

刘轩丞把奶茶往旁边一放，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展轩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我妈昨天寄来的，荠菜猪肉馅的，冰箱放不下了，所以才给你送点过来。"刘轩丞把筷子递给他，"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展轩蹲在他旁边，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荠菜的清香和猪肉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半个月在横店他天天吃盒饭，偶尔叫个外卖，嘴都快淡出鸟来了。

"好吃。"他含糊地说。

"废话，我妈的手艺能不好吗。"刘轩丞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翘起来，但又很快压下去，"你慢点吃，噎死在我面前我还得负责。"

展轩嘴里塞着饺子，根本没空回嘴。刘轩丞就这么坐在旁边，时不时递张纸巾过来，偶尔伸手把他粘在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拨开。旁边有几个工作人员经过，看到这一幕都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但谁也没过来打扰。

吃完饺子，刘轩丞把饭盒收好，又从保温袋底层摸出一杯冰美式："给你的，提提神。下午还有戏？"

"还有两场。"展轩接过冰美式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叹了口气，"你晚上走？"

"嗯，晚上回北京，明天有拍摄。"

展轩看着他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白衬衫在午后的阳光下干净得晃眼。他忽然伸手拽住了刘轩丞的袖口，力气不大，但刘轩丞停住了。

"干嘛？"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

刘轩丞低头看着他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沉默了两秒，然后仰头凑近了一点。展轩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和他公寓里现在充斥着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

"我提前说了，你不是该分心了吗？"刘轩丞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好好拍你的戏，别老想东想西的。"

说完他转身，拎着保温袋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片场的石板路上越走越远，经过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举着手机拍照，他就礼貌地朝那边笑了笑，脚步却没有停。

展轩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捏着那杯冰美式，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凉凉地贴在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杯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冰箱里冻了排骨，回去炖汤喝。——铮"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小心地夹进剧本里。

那天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展轩洗完澡躺在床上，给刘轩丞发消息："到了没？"

"刚到。"刘轩丞回了一条语音。展轩点开听，背景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那个人喘了口气，听起来像是刚上楼："你明天几点出工？"

"六点。"

"那你现在赶紧睡，别刷手机了。"

"你管我刷不刷。"

"我管你怎么了？"

展轩对着屏幕笑起来，又加了一句"我管得宽"，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睡觉。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刘轩丞坐在折叠椅上等他收工的样子，还有那盒热腾腾的荠菜饺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之后的日子就这样过着。展轩在横店继续拍戏，刘轩丞在北京拍摄、拍商务，偶尔还要飞别的城市出差。但不管多忙，他们的微信消息从来没有断过。有时候是展轩收工晚了，凌晨三点发一张片场的月亮照片，刘轩丞第二天早上七点回复"月亮不错，但不如我拍的"，附一张自家窗外的日出；有时候是刘轩丞拍摄中间休息，发一张自己在背稿地方的照片，展轩回一句"你拍稿子干嘛，拍你自己"，然后收到一张刘轩丞举着手机自拍的对镜照，表情酷酷的。展轩看着照片，自言自语："臭屁小孩。"

展轩发现，他越来越期待回北京了。以前拍戏结束回北京，他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工作。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回北京意味着回那个家——那个有刘轩丞在的家。

中间展轩休息两天，飞回北京。他提前没告诉刘轩丞，想给他个惊喜。结果拖着行李箱打开门，发现客厅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刘轩丞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头发乱得像鸡窝，眼下一片青黑。

"你……怎么了？"展轩站在玄关，手里的行李箱差点没拿稳。

刘轩丞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电脑扣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下周？"

"提前拍完了。"展轩换了鞋走过去，发现茶几上不仅有空外卖盒，还有三四个咖啡杯，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厚厚一沓文件，"你这两天干嘛了？没睡觉？"

"在写个东西。"刘轩丞揉了揉眼睛"公司那边说让我自己想想下面该干什么，让我搞份报表过去。结果第一版没过，在赶第二版呢。"

展轩低头看了一眼那沓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手绘的流程图。他知道刘轩丞这个人工作起来有多拼命，工作的时候永远是最认真的那个，私下准备功课比谁都仔细。

"吃饭了吗？"展轩问他。

刘轩丞想了想："好像……中午吃了。"

展轩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他叹了口气，把行李箱扔在玄关，卷起袖子往厨房走："排骨呢？你不是说冰箱里冻了排骨。"

"啊，在冷冻层。"

展轩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一袋冻得硬邦邦的排骨。他拿出来放进水槽解冻，又翻了翻橱柜，居然找到了一包没开封的大米和一袋干香菇。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刘轩丞又抱起电脑开始敲字，完全没注意到他在干嘛。

展轩系上围裙，开始做饭。排骨焯水去腥，香菇泡发切片，姜蒜扔进锅里爆香，再把排骨倒进去翻炒。他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加水，盖上盖子焖煮，然后开始淘米煮饭。

厨房里渐渐飘出香味。刘轩丞从电脑前面抬起头，鼻子动了动，踩着拖鞋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你在做饭？"

"不然呢？等你饿死？"

刘轩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展轩被他看得不自在，用锅铲指着他说："别挡着光，出去出去。"

刘轩丞没出去。他靠在门框上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从背后凑近了一点，探头看看灶台："排骨闻着挺香的，盐放了没？"

"……放了。"

"够不够？我尝尝。"

"还没好呢你尝什么尝——"

刘轩丞已经用汤勺从锅里捞了块排骨，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被烫得嘶了一声，但眼睛亮起来："好吃。"

展轩回头瞪他，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到展轩能看清刘轩丞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氤氲的蒸汽模糊了视线。

"行了你出去等吧，马上好了。"

刘轩丞往后撤了一步，但抬手在展轩的肩上上轻轻拍了一下："辛苦啦。"

说完他转身走回客厅，留展轩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展轩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忽然觉得，其实做饭这件事也没那么麻烦。如果每次做饭都是为了看到刘轩丞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可以做上一百道菜。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就着一锅排骨和一盘清炒时蔬吃了两碗饭。刘轩丞一边吃一边夸，还一直往嘴里塞。展轩说废话你当我是废物呢，然后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了刘轩丞碗里。

刘轩丞咬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你对我太好了，我心虚。"

"你心虚什么？"

"怕你哪天走了，我吃不着这么好吃的排骨了。"

展轩愣了一下，然后伸出筷子在他碗沿上敲了一下："那你就别让我走啊。"

刘轩丞抬起头来看他，嘴里还咬着半块排骨，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句："那说好了。"

窗外北京的夜色一如既往地深沉，但公寓里的灯光暖黄而安稳。展轩看着对面那个埋头扒饭的人，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反正日子还长，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