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亚洲超市时,姜瓷并没有下车,身体难受加之困倦,她选择留守车上,迪丽热巴见状也就没有拔车钥匙,保持车内暖风。
王安宇进到超市里,目标直奔红糖和鸡蛋,看着各种牌子的红糖他眼里转圈,随手拿了包最贵的。
见他大摇大摆的拿着红糖放进购物车里,秦岚下意识瞄了一眼跟拍PD,对方脸色怔愣,显然是拍下来了。
她咳了咳。

那个…
跟拍PD比了个手势。

后期的工作。
胡先煦伸手揽住王安宇的肩膀,半拽着人往前走,嗓音压得极低。

你藏着点吧,万一后期不给你剪,你日子过不过了。
这个话题涉及到了他们最隐私,也心照不宣避讳的地方,王安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眸色认真的看着胡先煦。

小胡,我不想藏了。
胡先煦扫了圈周围,把他拉到更隐蔽的角落,眉头拧了拧。

你啥意思?

她知道了。
王安宇手里还握着颗鸡蛋,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姜瓷的指尖,语气平稳,不急不慢。

她怕冷,如果我一直藏着,我不能给她挡风,不能给她暖手,不能做的事情太多。
他喉间轻轻发紧,眼底漫开一层隐忍的酸涩。

我不是你小胡,我能做得很少,考虑得却要很多。

我要避开镜头,避开姐姐们,避开所有窥视才能跟她说一句话。

剪也好不剪也好,被网友误以为炒cp也好,吸血鬼、蹭热度也好,公司的合约里并没有规定我不可以追求喜欢的人。
他眼底执念愈发清晰,轻声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小胡,我不想再藏了。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胡先煦脑海里,直到辛芷蕾递了串糖葫芦到他嘴边。

来,别都吃完了给姜姜还有你岚姐留一个。
胡先煦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囫囵的说着。

太甜了。
几乎下意识补了一句。

姜姜指定不喜欢。
话音刚落他倏然愣住,耳边辛芷蕾还在碎碎念,他偶尔附和几句,心思却飘了很远。
他跟王安宇的确不一样。
这种一无所顾的冲锋,是他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们这个职业需要考虑的太多,别说恋爱自由了,就连隐私自不自由都够呛,所以胡先煦打小的经历告诉他,不能太过清晰地表达自己。
王安宇早已看清前路所有阻碍,算尽所有利弊,依旧选择毫无保留奔赴爱意;而自己面对同等情况,也只是困在层层顾虑里,不敢向前半步。
他们的确不一样。
他的克制,是成年人的自保。
王安宇的奔赴,是独一份的赤诚。
回到酒店。
八个人围着客厅的黑色长桌,一人一碗螺蛳粉,里面窝着个金灿灿的炸蛋。
一口下去香得说不来话,胡先煦比了个大拇指给姜瓷。

我现在真是,一日三餐都想搁家里吃。
辛芷蕾斜了他一眼。

把姜姜关屋里天天做饭啊。
姜瓷见她们埋头干饭的样子,弯眼笑了笑。
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胡先煦那边,王安宇轻咳一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握着手机缓缓开口。

趁着这个时间,我给大家说一下明天的安排吧。

明天我们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11点钟去到奶奶的这个中国博物馆。

12:15去到市中心的主街,3点半熔岩表演,从6点钟开始到8点钟,这两个小时我们可以用来吃饭和参观博物馆,最后一趴是酒吧。

我们这最焦虑的两个人都要提前完成工作了。

都要卸任了,我这大后天的怎么办。
吃过饭以后姜瓷本想去刷碗,被王安宇拉到了厨房另一端,他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红糖鸡蛋水。

我知道你肚子还不舒服,大姐说喝了这个也许会好点,你要不要尝一下,就几口也行。
姜瓷余光瞥了一眼厨房的镜头,正直勾勾地对着他们。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走的。
可看着他捧着白瓷碗,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干干净净的恳切,像温顺又真诚的小狗。
那点不舍牢牢攥住了她。
姜瓷接过勺子,就着王安宇的手慢慢喝着,温温热,他卡的时间刚好。
喉间泛着抹甜,心底的酸涩却愈发汹涌。
王安宇看着她睫毛轻颤、小口吞咽的模样,眉眼不自觉轻轻舒展。
喝了小半碗后姜瓷停下了,王安宇顺势收回碗勺,抬手轻轻推着她的肩往楼梯方向送,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你去休息,这些我来就好。
王安宇。

姜瓷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他,民宿装的是声控灯,一步一亮,彼时客厅昏暗,连带着楼梯的光也不足。
王安宇闻声转头,眼底带着未散的温柔。

怎么了?
那双眼浸着抹水色,被昏暗的光衬得很不明显,一些话堵在喉间,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下。
姜瓷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上又走了一个台阶,光又亮了一层。
她身形纤薄,挡在他的身前也只不过遮了半边光。
王安宇,别管这些了。

没头没尾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王安宇愣了片刻,嘴唇张张合合,到最后只问出一句。

什么?
没什么。

王安宇仍未能从刚刚的话语里回过神来,只是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过三步,她又停下来,回过身对他摇摇手,柔软得像一只小猫,明媚又忧伤。
然后她弯曲的手掌缓缓握成一个拳,说出口的话轻飘飘的,没来由得叫人难过。
晚安。

清晨。
王安宇是被一阵闹铃声喊醒的,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抬手随意捋了捋头发,缓解着那点困意。
隔壁床的胡先煦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对他的闹钟铃声毫无反应。
是的,胡先煦的闹铃。
自从发现胡先煦有定闹钟的习惯,但闹钟回回叫不醒他本人,王安宇就没定过闹钟了,只听他的就够了。
动作轻缓,又熟练地关掉铃声,没有叫醒熟睡的人,静默换好衣服,放轻脚步走进卫生间。
冷白的灯光落在镜面,映出清晰的眉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王安宇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
昨天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她指尖的冰凉,只是轻轻擦过,连带着这片肌肤都变得滚烫。
垂眸吐出嘴里的牙膏泡沫,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昨夜萦绕至今的话——别管这些了。
许是早起使人头脑清醒,王安宇突然回忆起这不是姜瓷第一次说这句话。
记得克罗地亚的小考,他有意为难节目组出的问题,答案并没有深思熟虑,蕾姐她们却抓耳挠腮想知道正确答案。
从头剖析到尾,究竟看了多少次日升日落,只不过他们的答案都不对,他也说了谎,因为多出来得那次日落。
只属于他和姜瓷。
那是克罗地亚的最后一天,是她第一次在他眼前落泪,她对他说了和昨晚一样的话。
她的声线平静,脚步却急促。
她要他快走,她要他别管这些。
但至于是哪些,她不曾说清楚。
王安宇捧了把冷水洗脸,冰得他思绪渐渐归拢,随手拿过一旁的洗脸巾擦干,鼻尖蹭得那点红被他毫不在意的忽略。
民宿里静悄悄地,王安宇放轻脚步下楼,厨房意外亮着盏灯,入眼便是姜瓷的身影。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眼尾泛着点淡淡的红,肩颈清瘦,披了件呢子外套,一头浓密黑长卷用灰色发圈挽住,自然垂落。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眸望过来,眼底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困意和疲惫,指尖正握着锅铲,平底锅里煎的火腿正滋滋作响。
王安宇脚步顿了半拍,心底积攒的酸涩和烦闷,在看见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时,悄然软成一滩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