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宇备采回来时扫了一圈客厅,并没有看到姜瓷的身影,下意识问。

小胡,姜姜呢?

她回二楼那个小厨房弄早餐去了。
胡先煦正敷着面膜瘫在沙发上迷瞪,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说话的是王安宇。
他坐起来思考了下,穿上拖鞋往卧室走,看着站在床边握着毛巾发呆的王安宇,突然低低喊了一声。

姜姜。
王安宇听见‘姜姜’两个字,下意识抬头,唇角刚弯起抹弧度,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单人卧室里。
他看向胡先煦,那人笑得太过灿烂,他佯装什么都没听见,拿起毛巾和睡衣就要去卫生间,胡先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侧靠在墙上,眸里带着几分小狐狸的狡黠。

兄弟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王安宇心虚了一瞬,面上却不显。

是吗?

姜姜?

你怎么不叫妹妹了?
心跳愈来愈快,沉默在此刻成了王安宇的代名词。
胡先煦原本只是想逗逗他,可看到王安宇下意识躲闪的视线,他心里一咯噔。
坏了,真不对劲。

不是吧王安宇,你认真的?
王安宇依旧沉默,可对此刻的情景而言却等于默认。
那些细枝末节也像潮水一般翻涌,淹没了胡先煦那根尚存理智的弦。
曾经那些他觉得奇怪的地方,也在这一瞬间都疏通了。
为什么王安宇老找他打听姜瓷,细致到生活习惯,为什么二月份把所有的假期合并,突然飞了趟横店。
如果用相熟来解释称呼的转变,可他从来没有以叠称,称呼过姐姐们。
同样,也没有喊过赵昭仪,妹妹。
胡先煦以为的尊重、客气,从一开始就是王安宇的试探。
他在试探姜瓷记不记得他,他在试探能不能逾越,那条同事到朋友的边界线。
那自己呢?
王安宇看着胡先煦,对方的脸上满是认真,没了平日的柔和谦逊,就连那抹孩子气的笑容都消失了。
上次见到他这副脸色,还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王安宇握着毛巾的手逐渐收紧,眸色被白昼灯映得愈发晦涩,他还是不想欺骗胡先煦。

是,我认真的。

小胡,她对我而言很重要。
即使脑子已经从头捋了个遍,可听到王安宇承认的这一刻,胡先煦还是觉得胸腔里闷了一口郁气,不上不下。
堵得他眼尾都红了。

她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你什么意思王安宇,炒cp?转行当那些靠cp有流量的艺人?

你跟我交朋友,是不是因为姜瓷?
王安宇被这些话震得愣在原地,那双平日里含笑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水光潋滟。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委屈。
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噎得他声音都有些发哑。

小胡,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胡先煦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在这圈子里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对这些事情很习惯、并且麻木了。
此时看着王安宇的模样,垂落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故意错开视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安宇觉得委屈极了,但还是老实回答。

第一次见面。
胡先煦那点子内疚瞬间没了,恨不得上前掐他腰窝。

你放屁王安宇,你讲不讲实话?!

这就是实话。
王安宇红着一双眼,长睫洒下小片阴影,他吸了吸鼻子,又倔强的重复。

这就是实话。小胡,姜姜对我很重要。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字字清晰。

18年是公司给我安排的正式出道时间,我学的是播音主持,但我热爱音乐,我也没有做好以演员身份出道的准备。

那年我的心绪特别乱。

感觉前途一片漆黑,我像是投石问路的人,站在独木桥上,我不知道该以什么面貌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又会以什么被记住。
十几岁的热情打磨再打磨,还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要坚持吗?要停下来吗?
二十来岁的人生仿佛变成一首不温不火的歌,被遗忘在几千首的歌单里,偶尔会被随机播放记起。

音综是我第一次见她。

自信明媚,像是一朵雨露百合,第一眼就夺走了我所有的视线。

淘汰的那天我收到了她的来信,没有华丽的词藻,也没有很长的篇幅,只是鼓励我坚持初心。

那会儿我并不知道是她,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有被看到、被读懂的意外和开心。
时至今日王安宇也明白了那句歌词——恰逢那年你明媚,又正逢我自卑。

在杜城,我们去接巴姐那天晚上,她发烧了。

滚烫的额头贴在我的胳膊上,那一刻我确定,我心思卑劣。
王安宇停了下来,此刻心乱如麻的程度,一点也不弱于当初少年懵懂。
他眸色认真,语气坚定。

小胡,我和你做朋友是真心的。

我对她的心意也是真的。

我知道我的咖位说这些话你很难相信,但通往她身边的这条路,我已经走了五年。
胡先煦垂着眸没有回答,他的心此刻也很乱。
你要问他,从小透明到大众眼前很容易吗?亦或者是王安宇的真心与否他不清楚吗?
当然不,他太清楚其中的难易了,也很了解王安宇。
认识这么久,如果用阿拉伯数字里的一个来形容王安宇,他会用数字0。
他会敏感的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像个不会累的磨盘一样安抚别人,自己的负面情绪和压力,却一直在圈内打转、碰壁。
他待人真诚有礼,面对调侃时总笑得眼睛弯弯,看着就很好欺负,仿佛怎么都不会生气。
性子软但有底线,知世故却不圆滑。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品行,他也一样。
胡先煦无声地叹了口气,试问你的好兄弟喜欢上了你的好姐们,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有没有人能回答他?

你要告诉她吗?
啥时候写个小胡的同人啊啊啊啊啊
王安宇刚刚有多坚定,此刻就有多犹豫。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说出口的爱,会不会变成姜瓷的负担。
不确定的事情他不会做,所以——

现在我能在她的身边,已经很满足了。
胡先煦抬眸看着他,语速不急不缓。

3号我们就要去冰岛了。

你确定你已经满足了?

……
好吧,其实他不满足。
冰岛意味着节目的录制来到了尾声,他和姜瓷的关系,也会从‘旅游搭子’重新归为‘普通同事’。
和之前一样,他不是第一次羡慕胡先煦。
刚认识小胡时,他羡慕对方的性格。
他时常觉得,胡先煦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有他在的氛围总会格外舒服自在。
熟识以后小胡教了他许多。
接的剧本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他敏感多虑的性子也被对方稳稳托住,那股名为‘羡慕’的情绪也许久没冒过头。
直到重逢。
王安宇曾经看到过一段话。
全世界的水都会再次循环重逢。
像昨日屋檐下的雨,来日江上的雾。
水会记得所有相遇,人们也只需静静等待那场循环而来的重逢。
而他等到了姜瓷。
那股名为‘羡慕’的情绪再次涌现,发酵。
他羡慕胡先煦可以站在姜瓷身边,被她依赖,被她倾诉。
见过最真实的她。
他们是在镜头前公开过的好朋友,是不用避嫌不怕被网友议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