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许久,傅景渊并未急于挪开。
狼毫笔尖稳稳落在宣纸之上,横竖撇捺缓缓铺开,工整的楷书渐渐成型。两人肩头相挨,他身躯微微前倾,将沈知夏半圈在书案与自己之间,墨香萦绕周遭,隔绝了院落之外所有声响。
沈知夏浑身紧绷,呼吸放得极轻,连眼睫都不敢随意颤动。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节起伏的弧度,手臂沉稳的力道,还有胸腔传来浅浅的起伏,距离近得过分,暧昧在安静的书房里肆意蔓延。

放松手腕,不必刻意用力
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掠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墨香,温柔得足以蛊惑人心。话音落下,他握着她的手轻轻一转,调整执笔的姿势,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指腹。
那一瞬轻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细微的动作刚一显露,傅景渊便已然察觉。他没有松开,反而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慌什么?
他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习字而已
沈知夏脸颊发烫,只能作罢,任由他带着自己一笔一画书写。待一行字迹完整落墨,他才缓缓收回手掌,后退半步,重新坐回主位之上,恢复了往日清冷端庄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份亲密相依只是错觉。
可沈知夏微凉的指尖,依旧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久久无法散去。
她低下头,看着宣纸上工整秀丽的字迹,那并非她原本笨拙的笔触,而是糅合了他书写的风骨。一页纸上,藏着两人不经意的牵绊

你的底子不差,只是许久未曾提笔,生疏罢了
傅景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语气平淡

往后每日辰时,都来书房练字
这是又一次刻意的相伴邀约。
沈知夏心中清楚,却无法拒绝。三月之约尚在,她受制于他,只能轻声应道

遵命
日光缓缓偏移,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书房之内,一人静坐批阅文书,一人低头临帖习字,安静祥和,岁月静好,是傅府之内难得的温柔光景。
无人言语,可两人心绪皆未平静。
傅景渊处理卷宗之时,目光总会不经意间飘向身侧少女。看她垂眸认真的模样,长睫轻颤,眉眼温婉,安静地坐在一隅,成为他枯燥书房里唯一的亮色。
他原本只想将她留在身边,守住那枚玉佩,可日复一日相处,看着她戒备、慌乱、温顺、倔强的模样,心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他早已不满足于仅仅三个月的牵绊,想要将这个人,长久留在自己身旁。
而沈知夏,一边强迫自己专心写字,一边不断压制心底翻涌的情愫。
她清楚傅景渊一次次打破规矩,主动靠近,绝非对待一枚筹码该有的态度。可过往颠沛流离的经历,让她不敢轻易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她害怕自己沉溺之后,待到三月期满,一切化为泡影,只剩自己满身伤痕。
午时将至,侍女送来精致的点心与热茶。
傅景渊放下手中笔墨,指着盘中精致的桂花酥

晨起听闻你偏爱桂香,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沈知夏微微一怔,心头猛地一震。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只那日庭院桂花开时,她独自驻足片刻,竟被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细微之处的体贴,最是动人心弦。
她拿起一块桂花酥,入口清甜,桂香浓郁,可她嚼在口中,却尝不出多少滋味,满心都是纷乱心绪。

多谢公子记挂

她语气平淡,极力掩饰内心的动容
傅景渊望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眸色深沉。他知道她还在退缩,还在刻意拉开距离,他不愿逼迫,只能慢慢等待,等待她主动卸下所有防备。

不必与我这般客气
他轻声道

在这傅府之中,你不必事事谨小慎微
窗外秋风掠过青竹,沙沙作响。笔墨余香未散,点心清甜萦绕鼻尖,两人相对而坐,咫尺距离,心事交错。
温柔步步靠近,防备层层瓦解,这场始于玉佩的交易,早已偏离原本的轨迹。沈知夏心底清楚,自己坚守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沦陷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