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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

综影视:瓷骨

初雪之后连着晴了好几天,雪在屋顶上积着不化,被日头晒出一层亮晶晶的薄冰面。青瓷每天早上去铺子的时候都踩着一路咯吱咯吱的雪响,巷子里的雪被早起的人踩出一条窄窄的路,路两边的雪还平平整整的,像一床刚铺好的厚棉被。

谢燕来在铺子门口扫了一条干净的路面出来,从门槛一直扫到街沿,撒了一层薄薄的草木灰防滑。青瓷踩着那条灰扑扑的路面走进铺子的时候,谢燕来正在往门框上挂一副厚棉帘子,深蓝色的厚棉布沉甸甸地垂下来,把门外的寒气挡了大半。

这门帘子是新做的?青瓷伸手摸了摸料面,厚实的棉布手感粗糙而暖和。

前天晚上缝的。铺子里头没有门帘挡风,柜台后面坐不住人。谢燕来把帘子挂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帘子下摆抻平了一些,"你绣房那边窗户缝漏不漏风?

窗纸糊了两层,炭盆也烧着,不冷。

谢燕来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两个人各忙各的,铺子里因为挂了厚门帘比往日暗了一些,柜台上的油灯从早亮到晚,灯芯剪得短短的,火苗稳稳当当地吐着一团暖光。

青瓷在绣房里绣完那幅兰草之后手头空了下来,她把那卷谢燕来送的红缎从柜子里翻出来铺在桌面上,日光从结了薄冰花的窗户透进来照在红缎上,缎面泛着一层沉静的暗红色光泽。她摸了摸料面,心里盘算着做一件对襟的小袄,袖口不要太大,领口收窄一些,冬天穿在棉袄里头贴身的。

她量好尺寸裁了料子,在桌上把裁片铺开,先从袖口开始缝。针走得细密匀整,红缎的料面光滑,针尖穿过的时候需要多用几分力,她捏针的手指比平日握得紧了一些,可缝出来的线迹依然平整妥帖。

谢燕来那天下午进来送热水的时候看见桌上铺开的红缎裁片,目光在那些裁好的布片上停了片刻。他没有问她在做什么,只是把热水壶搁在桌角,又看了一眼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红绸裁片,然后转身出去了。青瓷听见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走开,没有回头看他,手里的针继续沿着袖口的弧线往前走。

那件红缎小袄青瓷缝了五天。她每天下午在绣房里缝两个时辰,白天日光好,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均匀地落在红色的料面上,把每一根丝线的光泽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把领口做成了立领,沿边缝了一圈暗红色的细滚边,扣子用的是谢燕来去年送她的那几颗青瓷小珠,圆润的青瓷珠子钉在红色的缎面上,像几点落在红梅上的薄霜。

缝完最后一颗扣子那天傍晚,她对着窗户的暮光把整件小袄抖开看了看。红色的缎面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柔光,立领服帖地立着,袖口收得利落,那几颗青瓷珠子在领口下沿排成一行,安安稳稳地亮着。她把这件小袄叠好收进柜子里,想着等过年的时候再穿。

十一月到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铺子里的生意和天气成反比,天越冷来裁料子的人越少。谢燕来在柜台后面闲的时候多,就把之前积下来的账册重新誊了一遍,字迹比去年工整了不少,青瓷偶尔路过看一眼,发现他在账册的封面上标了日期和编号,整整齐齐的一排。

有一天傍晚谢燕来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翻出了一只蒙了灰的小木盒。他打开来看了看,里面是几块碎瓷片,颜色深浅不一,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像是有人拿砂纸慢慢打磨过的。青瓷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一块的颜色和质地,正是她手腕上那颗青瓷珠子的同一种料。

"你还在磨珠子?"她问。

谢燕来把木盒盖上了,放回抽屉深处,低着头说:"有时候晚上闲着没事,磨几颗。磨好了存着,以后有用。"

青瓷看着他合上抽屉的动作,没有追问那些珠子以后要做什么用。她靠着柜台站着,铺子里因为挂了厚门帘显得格外安静,油灯的光拢着柜台这一小片区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货架上,挨得很近。墙上的牡丹绣品在灯光下泛着深红色的暗光,那幅谢燕芳写的字挂在旁边的墙上,撒金笺上的墨迹在灯影里沉稳而安静。

"我娘说腊八的时候想在这边过。"青瓷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落在谢燕来脸上,"她说上回的粥煮得好,今年还想喝你熬的。"

谢燕来把抽屉关好直起身来,油灯的暖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清朗。他转过头看着青瓷,嘴角带着一点被灯光泡软的弧度:"腊八的米我提前备好了,桂圆和红枣也买的新货。大娘来就行,别的不用她操心。"

青瓷靠着柜台,隔着一盏油灯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比去年冬天多了许多东西,那些东西不是浓烈的、扑面而来的,而是像这盏油灯的光一样,拢着人的时候不烫,却把整个冬夜都焐暖了。

那我跟她说了。青瓷说。

嗯。他把柜台上的账册合上放好,伸手把灯芯拨亮了一点,你跟她说,让她多穿点,腊八那几天怕是要降温。

那天夜里青瓷回西院跟她娘说了腊八的约定。她娘正坐在灯下缝一双棉鞋的鞋底,针线在她手里走得很慢,可每一针都扎得稳稳的。她听完青瓷的话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棉鞋翻了个面继续缝,缝了几针忽然说了一句:"年关近了。这一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