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三声极短的叩门,杜七的声音压低着传进来:"三爷,九爷回来了。"
门被推开,谢燕来闪身进来,肩上扛着一个麻布包裹,沉甸甸的往地上一放,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他把包解开,里面是一堆散碎的兵器碎片,刀刃上还有暗沉的血迹,青瓷偏过头去没多看。
"截到了。"谢燕来的脸上沾了灰,额角那道口子好像比刚才深了一点,渗出来的血沿着鬓角往下淌,他随手一抹,抹了半张脸的花,"人我绑了扔在南城一口枯井里,明天天亮之前不会醒。这包东西我换了,里面是我从别处弄来的废铁,看着像兵器,实则一碰就碎。明早禁军来搜,搜出来也定不了罪,反而显得邓弈栽赃栽得拙劣。"
谢燕芳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包废铁,站起来的时候面色缓了几分。他看着谢燕来脸上那道血痕,伸手去拿桌上的药瓶,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语气平平地说:"先把脸擦擦。"
谢燕来接过药瓶,打开盖子往手心倒了一点,胡乱抹在额角上,下手重了,疼得嘴角抽了一下,愣是没出声。
青瓷在旁边看着,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帕子——不是她绣了玉兰的那块,是平日里随身带的白棉帕子——递过去:"用这个擦,别拿手搓,伤口要发炎的。"
谢燕来接过帕子,低头擦了擦脸上的血灰。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拿着什么不该弄坏的东西。擦完了他把帕子攥在手里,看了看青瓷,又看了看谢燕芳,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今晚我睡西院柴房,明早走。"
谢燕芳点了下头:"杜七,带九爷去歇着。"
谢燕来跟着杜七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青瓷一眼。灯火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边,他的脸在暗处看不太清,可青瓷能感觉到那个目光——很短,很轻,像是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他就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只剩下谢燕芳和青瓷。谢燕芳把地上的废铁包重新系好,推到墙角去,然后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起来的,呼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整个人卸下了几分平日端着的力道。
"三爷,"青瓷说,"今晚我不回去了。我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什么事好搭把手。"
谢燕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披风递给她:"那你去隔间那榻上躺会儿,有事我叫你。"
青瓷接过披风,走到隔间里铺开,在那张窄榻上躺下来。披风上带着谢燕芳身上那种淡淡的墨香和玉兰叶子清苦的气味,她裹紧了,面朝着墙壁侧躺着,听着里间传来谢燕芳重新坐下翻折子的声响。
沙沙的,一下一下的,像一只不紧不慢的钟摆。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没亮,外头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青瓷从榻上惊醒的时候天边才泛鱼肚白,她翻身坐起来,听见前院那边有人叫门,声音端得很正,带着官场上那种拿腔拿调的客气:"禁军奉命搜查,谢三爷,得罪了。"
谢燕芳从里间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面上那副从容妥帖的笑从头到脚无一不周全。他看了青瓷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前院走。青瓷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昨晚那件披风,步子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禁军搜了半个时辰。从正厅搜到后院,从书房搜到柴房,连西院她娘住的那间屋子都有人进去转了转——青瓷她娘被吵醒了,披着外衫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穿甲胄的人翻箱倒柜,面上竟没什么慌色,只垂着眼慢慢地理自己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