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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上)

独属于你的心动

*ooc预警

*祺鑫

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有不知道哪里透进来的暗黄色光线,在天花板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线。那道光落在他和丁程鑫之间——他们睡的是双人床,但此刻中间空着的位置足够再躺一个人。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微信置顶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七点发的——

“我出门啦,跟朋友吃个饭,很快就回来。”

没有“很快”。

他往上翻了翻,这个对话框里有太多类似的记录。丁程鑫发消息永远带着波浪线或者感叹号,语气欢快得像一只随时准备飞出去的小鸟。而他自己的回复通常很短,最多加一个句号或者一个“嗯”。

但这会儿他看着自己那个孤零零的“嗯”,突然觉得有点碍眼。

凌晨三点,人最容易胡思乱想。

马嘉祺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屏幕的光透过布料渗下来,暗了一点点。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三十七的时候又重新把手机拿起来。

电话拨出去,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拖得很长,长到他以为这通电话会就这样断在无人接听里。

然后那边接了。

“喂……”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含混的睡意,像是被人从深度睡眠里硬拽出来,整个人还泡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马嘉祺没说话,他就听到那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丁程鑫翻了个身,然后手机被贴到耳朵边。

“马嘉祺?”

“嗯。”

“怎么啦……”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撒娇式的不耐烦,“大半夜的……”

“你在哪。”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马嘉祺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力道有多紧。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丁程鑫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但还是在努力维持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在家啊,不然呢?”

“你不在。”

“我在啊……”

“你床头的灯是关的。”马嘉祺说,“你睡觉从来不关灯。”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比刚才长得多,长到马嘉祺能听见电话那端隐约的背景音——很轻的音乐声,有人在笑,杯盏碰撞的脆响。他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一分,指节泛出白色。

“马嘉祺……”

“你跟我说很快就回来。”马嘉祺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很淡的、压得很低的起伏,“现在凌晨三点。”

“我就是……跟朋友聊着聊着忘了时间嘛……”丁程鑫的声音变得心虚起来,语速加快,像往常每次理亏时一样,“而且我本来想走的,但是他们非要我留下来再待一会儿,我手机又没电了……”

“你出门前跟我说手机充满电了。”

“……充是充了,但它耗电快啊。”

马嘉祺没再接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在黑色的玻璃面板上模模糊糊的。

沉默的间隙里,他听见电话那端有个模糊的男声喊了一句“程鑫快来”,然后是丁程鑫压低嗓音回了一句“等一下”。

马嘉祺把电话挂了。

挂完之后他盯着通话界面看了一会儿,绿色的挂断键变成灰色的,通话时长停留在两分十七秒。他把手机重新扣在胸口,这次屏幕的光不再渗下来,自动锁屏了。

房间里重新变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三十七秒之后,他给丁程鑫发了一条语音。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你喝酒了就别自己开车。”

消息发出去,已读。但没有回复。

马嘉祺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着丁程鑫平时睡的那一侧。枕头上还有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是丁程鑫惯用的那个牌子,淡淡的果香。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次他没有再碰手机,只是躺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凌晨四点零二分,电话响了。

马嘉祺接起来,那边是丁程鑫的声音,带着一点酒精熏过的柔软:“我出来了……在门口……”

“发定位给我。”

“哦。”

挂了电话,马嘉祺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到拖鞋,套上外套。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从鞋柜旁边的抽屉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揣在口袋里。

门关上,楼道声控灯亮了。

凌晨四点的城市安静得不像话。路灯把整条街照成橘黄色,没有车,没有人,只有远处不知道哪个楼里亮着一扇窗。马嘉祺把手机导航打开,丁程鑫发来的定位显示在三条街之外的一个酒吧门口。

他没打车,就这么走着去。

四月的夜风还是凉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时他停了一下,想了想,走进去又买了一盒牛奶,是丁程鑫常喝的那个牌子,草莓味的。

出便利店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丁程鑫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到哪里了呀……”

他回:“马上。”

那条街走到尽头拐个弯,就能看见酒吧门口那个瘦长的人影。丁程鑫蹲在台阶上,胳膊环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他看到马嘉祺的身影出现在路口的时候站了起来,但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消防栓才站稳。

马嘉祺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丁程鑫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血丝,眼眶有一点点红。

“你怎么这么慢啊……”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鼻子里打了个转才出来。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口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

丁程鑫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两口,然后又抬起头看他。他嘴唇上沾着水光,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往下撇着,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生气啦?”

“没有。”

“你骗人。”丁程鑫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那半步的距离,“你明明就是生气了。”

“我生气有用吗?”马嘉祺看着他,“我说让你早点回来,你听了吗?”

“我……”

“你说很快就回来,结果凌晨三点还在外面。”

“可是我朋友他今天真的很难过……”丁程鑫的声音急起来,语速又加快了,“他跟他男朋友吵架了,大半夜跑出来喝酒,我怕他一个人出事,我就陪着他……”

“你可以跟我说。”

“我跟你说你又要管我……”

“我不管你。”马嘉祺的声音很轻,“我让你跟我说,是让你告诉我你在哪、跟谁在一起,我会担心。”

丁程鑫不说话了。他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碾来碾去,碾出一个小小的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闷了:“对不起嘛……”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

“那……那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丁程鑫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我在这里陪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好不好?”

马嘉祺看着他。

他看着丁程鑫眼眶红红的样子,看着路灯底下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他的鼻尖被夜风吹得有一点发红。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这样,做错了事就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他,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个抱抱。

他明明应该继续生气的。

“回家。”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过头,丁程鑫还站在原地。

“走不走?”

丁程鑫这才跟上来,小跑了两步,在他身边走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去打破这个距离。

走了大约半条街,马嘉祺慢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丁程鑫缩着肩膀,外套很薄,是那种好看但完全不保暖的款式。

他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开。

“穿上。”

“不用,我不冷……”

“穿上。”马嘉祺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了,一只手拎着递过去。

丁程鑫看着他只穿着一件薄卫衣的胳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披在身上。外套上还带着马嘉祺的体温,暖融融的,有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

“你呢?”

“我走一走就不冷了。”

两个人重新往前走。这次距离近了一点,半个拳头。马嘉祺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替丁程鑫挡着从车道上刮过来的风。凌晨四点的风确实很凉,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一点脚步。

丁程鑫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上面打下来,把马嘉祺的睫毛照出很长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丁程鑫就是能感觉到,他还在生气。

不是那种摔东西大吼的生气,是那种闷在心里的、一点一点往下沉的生气。

他伸出手,勾住了马嘉祺的小拇指。

马嘉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甩开。

“我真的知道错了。”丁程鑫的声音在夜风里又轻又软,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就是怕你知道了又要说我,我想着反正很快就回来了,就不用让你担心了。”

“你不在家我就已经在担心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

“可是我朋友他……”丁程鑫说到一半,声音又弱了下去,“好吧,我承认,我其实也可以早点走的,但是他在那儿哭,我就……我就不好意思走……”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丁程鑫的指尖凉凉的。

“他跟他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丁程鑫继续说,“今天突然说分手就分手了,他哭得特别惨,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我就想,如果是我跟你分手……”

他猛地停住了。

马嘉祺也停住了。

两个人站在路中间,凌晨四点的路中间,前后左右都没有车。路灯把他们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小拇指勾在一起。

“你不会跟我分手的吧?”丁程鑫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

“那就好……”丁程鑫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下来,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马嘉祺的肩膀上,“吓死我了,我刚才想着想着差点把自己想哭了。”

“你朋友跟你分手有什么关系,你哭什么。”

“我代入了嘛……”丁程鑫闷闷地说,“我一想到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不会不要你。”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马嘉祺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丁程鑫的发旋长在头顶偏左的位置,他以前说过这件事,说发旋长在这个位置的人都很倔。

是很倔。

“生气。”

“哦……”丁程鑫的声音又低下去,“那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啊?”

“你先把这盒牛奶喝了。”

马嘉祺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盒草莓味的牛奶,递过去。丁程鑫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又拼命压回去。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路过便利店。”

“所以你出门之前就原谅我了,对不对?”丁程鑫把牛奶盒子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在笑,“你就是嘴硬。”

“没有原谅你。”

“那你干嘛给我买牛奶?”

“你喝酒了,喝点牛奶对胃好。”

“你就是原谅我了!”丁程鑫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每次都是这样,嘴上说着生气,其实心里早就原谅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马嘉祺没接话,只是又迈开步子往前走。丁程鑫赶紧跟上去,这次距离变成了零——他把空出来的那只手穿过马嘉祺的臂弯,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

“你慢点走,我腿还麻着呢。”

“刚才蹲久了?”

“嗯……等你等的。”

马嘉祺的脚步果然慢了下来。他任由丁程鑫挂在自己胳膊上,两个人就这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往前走。凌晨四点的街道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脚步声,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

“马嘉祺。”

“嗯。”

“你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其实吓了一跳。”

“吓什么。”

“因为……”丁程鑫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很少给我打电话,你一般都是发消息的。我一看手机屏幕亮了,是你打来的,我就知道完蛋了。”

“我打给你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啊,但是……”丁程鑫把牛奶盒子喝完,捏扁了,拿在手里,“但是凌晨三点打过来,肯定是因为我还没回家嘛。我当时就想,完了完了完了,马嘉祺肯定气疯了。”

“我没疯。”

“你是没疯,你比疯了还可怕。”丁程鑫抬起头看他,“你每次这样不说话比骂我一顿还吓人。”

“我骂你你听吗?”

“骂我我还能撒撒娇嘛……”丁程鑫理直气壮地说,“你不说话我连撒娇都不知道往哪儿撒。”

马嘉祺终于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湖面上掠过一阵风,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压下去了。但丁程鑫看见了。

“你笑了!”

“没有。”

“你明明就笑了!我看见了!”丁程鑫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挂在他胳膊上的力道加重了,“你就是原谅我了!”

“我说了没有。”

“就有!”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走回了小区。进电梯的时候马嘉祺按了楼层,丁程鑫靠着电梯壁,歪着头看他。

电梯里的灯是白的,照得人脸上一点阴影都没有。马嘉祺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丁程鑫看见了,但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