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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积雨日,故人推门

文轩:你如约而至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城市入夏之后总落连绵的雨。

潮湿水汽紧紧贴在临江刑侦支队的玻璃窗上,天光灰白,整栋楼浸在一种安静而恒久的凉意里。案子刚结,外勤回来的人一身风尘与湿气,走廊里的脚步声杂乱短暂,最终一一散去,归于寂静。

宋亚轩坐在办公桌前。

六年时间足够把一个人磨平。磨得沉稳、克制、不动声色。他如今是重案一组的队长,常年泡在凶案现场与卷宗堆里,见惯人间碎裂,情绪早已养成一种近乎冷血的平稳,不外露,不颠簸,万事沉底。

内勤敲门进来,声音轻得像怕打破室内沉闷的气压。

“宋队,市局调过来的专职主检法医,今天正式到岗,以后固定跟咱们一组。人已经在楼下。”

宋亚轩指尖停在纸面的字迹上,微微一顿。他没多想。这些年人员调动频繁,搭档换了一轮又一轮,于他而言,不过又是一次公事对接,例行配合,各司其职。

“让他上来。”

他抬眼看向窗外。雨丝细密,把整座城市揉得模糊,远处江水灰蒙蒙一片,像一块静置多年、蒙尘的旧画布。

他根本不会想到。六年空白,六年避而不见,六年刻意抹去的痕迹,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阴雨天,轰然落回眼前。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渐渐走近。很轻,很稳,带着长期立于解剖室、与死亡对峙之人独有的沉静。不慌,不乱,没有外勤警员的急促,也没有新人报到的局促。

一步步,清晰、笃定,停在门口。

宋亚轩缓缓回头。

视线撞上的那一秒,世界无声。

所有窗外的雨声、远处楼道的人声、办公室设备细微的嗡鸣,全部骤然退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门口站着的人穿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线条干净利落。身形长挺,眉目清冷,褪去了少年时代所有的锋利与莽撞,沉淀出法医职业独有的冷静克制的薄凉。

是刘耀文。

是他整整六年没有见过的人。

六年。人一生能有几个六年。足够两人从青涩彻底长成大人,足够各自走完一整个无人参与的青春与成长,足够把曾经炙热滚烫的爱恋,压成心底最深最哑的褶皱,足够让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重逢。

六年前分开,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狗血决裂。只是那时他们太年轻,一个前路是无尽凶险的刑侦一线,日日直面罪恶生死;一个注定困于冰冷解剖室,常年独处幽暗,背负死者无声的重量。两个人都太清醒,太自尊,太懂得这份职业的身不由己。

怕拖累,怕牵挂,怕未来漫长的凶险磨碎仅剩的爱意。

于是体面放手。

断联,销声,刻意规避所有交集,从彼此的世界彻底蒸发。默契得残忍。

此刻重逢,却是在警局,在工作场,在最无法逃避、最必须克制、最需要冷静专业的地方。

刘耀文目光淡淡扫来,没有错愕,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熟人该有的温度。像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上级。

他抬手,出示调令,语气平稳、规矩、职业化,挑不出半分错处。“法医刘耀文,调入重案一组,后续全程对接本组案件。宋队,以后辛苦。”

客气,疏离,分寸精准得可怕。仿佛六年前那些朝夕相伴、深夜聊天、操场晚风、年少许诺、相拥与别离,全部不曾存在。

宋亚轩压下心底那一点缓慢翻涌的沉滞。成年人的重逢,大抵都是这样。情绪千疮百孔,面上不动山河。

他颔首,声音很轻,也很稳:“欢迎加入。手上还有一桩未结抛尸案,后续需要你这边跟进尸检链。”

“我看过简报。”刘耀文答得专业利落,视线落在桌面卷宗,避开了他的眼睛,“死亡区间、物证疑点我大致有数,稍后会去解剖室复核,傍晚出初检报告。”

全程公事公办。没有一句私语,没有一秒逾矩。

办公室还有两名整理物证的队员,热闹如常,无人察觉这短短几分钟里,空气里压着怎样厚重、沉默、跨越六年的过往。旁人只当是新同事入职,正常对接。

无人知晓——这是他们分手六年来,第一次见面。

隔了两千多个日夜的空白,隔了各自独行的风雨,隔了一整个青春的错过与遗憾。对话结束,刘耀文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背影挺拔清冷,没有停顿,没有回望,走得干脆利落。门轻轻合上。室内恢复原状。

雨声重新落回耳边,世界慢慢恢复声响。只有宋亚轩知道,自己心里某一块沉寂六年的地方,刚刚被无声震裂。

六年未见。少年时他们曾许诺彼此,要做对方身前屏障、归途星光,要共扛长夜风霜,相守岁岁人间。后来世事折人,前路凶险,职责压身,他们在最相爱的年纪,亲手放过了彼此。

原来人世间所有草草收场的别离,都暗藏一场来日漫漫的重逢。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温柔又压抑。宋亚轩盯着桌面空白的笔录纸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

有些人,缺席六年。最终,还是如约而至。

所有迟来的、错过的、压在岁月深处的——终将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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