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锋利的条状,斜斜打在教导主任堆满试卷的办公桌上,空气里浮着灰尘和旧纸张的酸味。那对从区县追来的“亲人”显然没料到洛韫会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年长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里的劣质热茶泼出来,在一份刚批完的数学试卷上洇开一团污渍。
“你这赔钱货!翅膀硬了是吧?老子是你亲爹!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教导主任眉头拧成死结,伸手虚按,虽然他私心是占洛韫的可是这种家事最是难管,尤其是洛韫出来那个小县城几年前还是特困区,这种地方这种事情多得很,可是难办。
“这位家长,注意场合。有什么事好好说。”
站在男人身侧的年轻弟弟却扯了扯他的袖子,往前挪了半步,脸上迅速堆出那种假得硌人的笑,声音压低,却故意咬字清晰,好让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洛韫见惯了这种虚伪的表情和假的要死的口吻,生意场上的人精比他阴的多得多,但是这么欠的还是第一个,啊,不过当时的洛溪可能真的很慌张吧,毕竟那是一个没有见过大风大浪的小女孩。
“姐,你别跟爸置气。妈为了找你,这两年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住院了都念叨着你。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哪有孩子不认爹娘的道理?跟我们回去看看妈,行不行?”
洛韫听的耳朵疼,甚至还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真恶心,本来考完试想奖励自己吃顿好的的好心情都没了。
年轻男人话说得漂亮,眼神却像钩子,死死盯着洛韫,试图从她脸上抠出一点动摇、一点愧疚,最好还能讹出一笔“赡养费”来,眼神里的算计看似藏的很好,但是落在教导主任眼中也和裸奔没什么区别,事实上,这个办公室里的人精可不少。
洛韫没说话,只是慢慢抬手,不知可否地没有搭理,她没有什么回应的义务,这种道德绑架的话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些落后了,可能放在区县里还有点用吧,但是这里没人会搭理这个不合逻辑的控诉的。
洛韫不知道十六年前的细节,洛溪也不知道,在洛韫对洛溪记忆的翻阅里,她看到,洛溪是在整理旧物时,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翻到了那张泛黄的收养证明。纸页脆得像枯叶,上面盖着早已过时的公章,日期是十六年前冬天。
洛父洛母从未提过,他们把这秘密嚼碎了,咽下去,连梦里都不敢提。是她自己拼凑出了真相——她不是亲生的,她是被“捡”来的,给当时小小的洛溪带来了很多影响,旁敲侧击也没有什么真实的回应,洛韫则是早早摊牌,可能年纪太小的孩子心里头,血缘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大到可能比十六年的点点滴滴会被吹散。
洛韫不会太在意,她只是轻飘飘地回应到。
所以呢?你们于我又没有养育之情,算什么父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配乐。南方的秋老虎闷热粘稠,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浓于水?这种话,应该只适合你这个男丁吧,我想想,你应该是我的弟弟,哦,那就是,把我扔的时候你是不是出生了呢?

洛韫的嘲讽不会因为沉默而停止,她可没有不嘲讽的义务。
那,被扔掉的我,是什么,水浓于血?

那弟弟脸上的假笑僵住了,年长些的男人更是气急败坏,大概是因为真相都太难听,又或者自己的真是目的实在卑劣,卑劣到被提起都会气急败坏。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那是当年条件不好,不得已……你现在出息了,考上了市一中,还是状元苗子,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你可别忘本!”
洛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个道德绑架的手段才是真的血浓于水的继承,她不在乎,她可以再报警第二次,这种事情,《民法典》上都有,留给法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