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相伴止痛

真相揭开之后，顾无渡推掉公司所有外勤、加班工作，全天居家照料江清风，放下所有婚房装修事宜，将全部心思放在她身上。曾经满心憧憬的新房图纸被收进柜子深处，如今他只期盼能多留住她一点时光。

清晨天刚亮，顾无渡便起身熬煮软烂流食，小米粥、山药泥、蒸南瓜，全部遵循医生叮嘱，少油无刺激，少量多餐。他记清医生嘱咐的止痛药物服用时间，提前分装好药片，备好温水，到点轻声叫醒江清风服药。

江清风身体衰败速度越来越快，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轻微挪动便引发胃部绞痛，频繁干呕，体重持续下降，连抬手的力气都日渐微弱。从前黏人爱笑的女孩，如今多数时候安静闭目，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每一次痛感爆发，江清风都会蜷缩身体，闷哼不止，冷汗浸湿被褥。顾无渡坐在床边，轻轻用温热毛巾擦拭她额头冷汗，掌心隔着轻薄布料缓慢轻柔按摩她胃部，动作极致轻柔，尽量缓解内脏钝痛。

“很疼对不对？要是难受就抓着我的手，不用忍着，哭出来也没关系。”顾无渡将自己手掌塞进她冰凉掌心，任由她用力攥紧，指甲掐进皮肉也毫无闪躲，只想分担她一半痛苦。

江清风攥着他温暖手掌，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从前独自硬扛所有剧痛，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如今有他陪在身边，不必伪装坚强，压抑许久的脆弱尽数展露。

白天顾无渡会半扶着她坐在阳台透气，裹上厚实羊绒围巾，避开秋风刺激。楼下桂花树依旧盛放，清甜香气飘上楼，两人安静并肩坐着，很少说话，只是静静依靠，珍惜每一分相伴时光。

“之前一直推脱带你来桂花园，其实我很想去，只是身体撑不住长途走动。”江清风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楼下成片桂花树上，眼底满是遗憾。

顾无渡轻轻揽住她单薄肩膀，声音温柔酸涩：“等你痛感缓和一点，我推轮椅带你慢慢去城郊桂花园，慢慢走，不用赶时间，我们好好看一次桂花。”

江清风轻轻摇头，清楚自己撑不了长途出行，只是淡淡扯出浅笑，没有多说。她心里清楚，留给两人相伴的时光已经寥寥无几，不必强求奔赴远方风景，居家相守便足够。

顾无渡翻出衣柜顶层收纳箱，找出那封藏在合照下的桂花遗书，三页信纸泪痕斑驳，一字一句读完，心口撕裂般疼痛。他走到床边，把遗书轻轻放在江清风手边，眼眶通红：“为什么提前写下这些？你以为留下一纸书信，就能让我放下你好好生活吗？”

“我怕走得突然，来不及和你告别。”江清风指尖轻轻触碰信纸，声音微弱，“我不想成为你一辈子的心结，希望你往后能放下悲伤，重新拥有安稳生活。”

“我永远放不下。”顾无渡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额头，气息微微颤抖，“三年桂花巷相遇，你刻在我心底，无论多久，我都忘不掉江清风。”

三餐顾无渡全程喂食，少量流食缓慢送进她唇边，稍微多吃一点便会引发剧烈反胃，吐得浑身脱力。顾无渡备好温水、干净毛巾，每次呕吐后细心擦拭她嘴角，安抚情绪，从不显露半分厌烦。

夜里江清风常常被剧痛惊醒，每一次惊醒，身侧的顾无渡都会立刻清醒，起身拿止疼药、温水，抱着她轻轻拍打后背安抚，整夜不敢深度熟睡，时刻留意她的状态。

从前江清风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如今她主动蜷缩进他怀里，依靠他的体温抵御病痛带来的寒凉。顾无渡小心翼翼环住她单薄身体，生怕用力过重碰伤她，整夜维持同一个姿势，手臂发麻也不愿松开。

黑暗卧室里，两人安静相拥，江清风低声和他说起独自就诊、藏匿药物、伪造体检报告的全部心路，倾诉确诊那天站在医院街头的绝望与恐惧。顾无渡静静聆听，一遍一遍轻声道歉，恨自己没能看穿她的伪装，让她独自承受漫长黑暗。

窗外月色寒凉，屋内只剩两人相依的温热，隐瞒破碎，秘密揭晓，余下短暂时光，顾无渡寸步不离，倾尽所有温柔，弥补她独自熬过的数百个病痛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