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端着热水盆走进房间的时候,张海侠正靠在床头看书。
“该擦身了。”张海楼把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海侠放下书,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每天都帮我擦,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可以?”张海楼嗤笑一声,“你伤口还没愈合,动作大了容易裂开。再说了,你哪次自己擦的时候不是敷衍了事?背上够得着吗?”
张海侠无言以对。
张海楼已经走到了床边,伸手去解他的衣襟。动作熟练自然,没有半分扭捏。这三天他每天都要做这件事,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当他的手指碰到张海侠锁骨处的皮肤时,他忽然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张海侠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了?我手重了?”张海楼问。
“没有。”张海侠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继续。”
张海楼没多想,继续手上的动作。他把张海侠的上衣脱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张海侠的身材很好,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只是因为受伤,身上缠着几圈绷带,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张海楼的目光在那些绷带上停留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他很快掩饰住了,拿起热帕子开始帮张海侠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伤口。先从脖颈开始,然后是肩膀、手臂、胸膛……每一寸皮肤都擦拭得仔仔细细。
张海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布。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张海楼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偶尔皱起的眉头。
“你老是看我干什么?”张海楼头也不抬地问。
“不看你,我看谁?”
“你可以看窗外,看墙,看天花板。”
“都没有你好看。”
张海楼的手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张海侠面不改色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上次喝醉了,抱着我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张海楼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我那是醉话!不算数!”
“醉话才是真心话。”张海侠慢悠悠地说。
张海楼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继续擦身,不再搭理他。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擦到背部的时候,张海楼发现张海侠背上有一道新伤,是这次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还有些红肿。他用帕子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动作格外小心。
“疼吗?”他问。
“不疼。”
“撒谎。”张海楼说,“这道伤口很深,当时肯定流了很多血。”
他的声音有些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张海侠沉默了一会儿,说:“当时没觉得疼。”
“为什么?”
“因为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张海侠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张海楼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握着帕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泛白。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会。”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很难过。”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帮张海侠擦完身,又帮他穿上干净的里衣。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抬头,不敢去看张海侠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如果看了,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好了。”他把帕子扔回盆里,端起水盆,“你好好休息,我去倒水。”
他转身要走,却被张海侠握住了手腕。
“海楼。”
“……嗯?”
“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张海楼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力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去倒水。
他端着水盆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仰头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心跳得太快了。
快得让他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刚才张海侠握着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不正常。
兄弟之间,会有这样的反应吗?
他不确定。
或者说,他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