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守夜

张海楼是被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窗外天色微亮，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呻吟声是从隔壁传来的。

张海楼一个激灵坐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就冲了出去。

张海侠的房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看到张海侠正躺在床上，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海侠？”张海楼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该死。”张海楼低骂一声，转身去打了一盆冷水，拧了帕子敷在张海侠额头上。然后他又去翻箱倒柜找退烧的药，手忙脚乱地熬了一碗药汤。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半分犹豫。这三天他每天都在重复这些步骤，早已熟稔于心。

“海楼……”张海侠在昏迷中呓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呢在呢。”张海楼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你发烧了，先把药喝了。”

他扶着张海侠坐起来，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张海侠的身体滚烫，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张海楼一手环着他的肩膀稳住他，一手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汤送到他嘴边。

“来，张嘴。”

张海侠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喝下了一口。但下一秒他就皱起了眉头，偏过头去，抗拒之意很明显。

“苦。”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张海楼愣了一下。

他认识张海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人怕苦。平日里那个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玉公子，居然会因为一碗药皱眉？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涌上心头。

“良药苦口，你忍一忍。”他哄道，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张海侠这次没有拒绝，皱着眉喝了下去。但他喝完这一口后，又偏过头去，用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张海楼，不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不想喝了。

张海楼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口一跳。

这人在撒娇吗？

张海侠？撒娇？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一定是烧糊涂了，对，一定是这样。

“你等着。”他放下药碗，快步去了厨房，翻出一罐蜂蜜，舀了一勺放进药碗里搅匀，然后又端回来，“现在不苦了，喝吧。”

张海侠看了他一眼，乖乖张嘴喝完了整碗药。

张海楼扶着他躺下，又换了条冷帕子敷在他额头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刚才跑得太急，连鞋都忘了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脚，又看了看床上已经重新闭上眼的张海侠，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祖宗。”他嘀咕道，却没有半分不耐。

接下来的大半夜，张海楼几乎没有合眼。每隔半个时辰他就要起来给张海侠换一次冷帕子，测量一次体温。张海侠的烧反反复复，好不容易退下去一些，过一会儿又烧上来。

张海楼守在他床边，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睡。他趴在床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快要睡着时就会猛地惊醒，然后伸手去探张海侠的额头。

天快亮的时候，张海侠的体温终于稳定了下来。

张海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椅子上。他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又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张海侠，忽然觉得这三天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只要这个人活着就好。

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他趴在床沿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睡得格外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那触感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个吻。

他想睁开眼睛，但实在太困了，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几下，最终还是坠入了更深的睡眠。

他没有看到，张海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那只手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辛苦了。”张海侠无声地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重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