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落地灯将画室切割成明暗两半,左奇函风尘仆仆站在门口,西装外套还沾着沿途风尘,眼底翻涌着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与刺骨寒意。
杨博文下意识侧身挡住画布,心脏骤然紧缩,方才勾勒的律师事务所轮廓还留在画布角落,来不及遮掩。所有暗中筹谋被撞破的恐慌席卷全身,他攥紧画笔,指尖泛白,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辩解。
事到如今,再多伪装都显得徒劳。
左奇函缓步走入画室,目光直直落在被遮挡的画布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抬手点开手机里的录音文件,那天庭院会面的交谈清晰响起,两人藏在画展话题下的隐晦托付,一字不落。

寻求律师,想要以胁迫签约为由,废除契约,对吗?
左奇函关掉录音,语气平静得可怕,越是没有怒火,越让人胆寒

杨博文,我一次次退让,放宽探视、允许友人来访,换来的永远是你的步步算计。

从一开始就是你用我母亲的救命医药费胁迫我签下不平等契约,我找律师本就理所应当。
杨博文挺直脊背,不再刻意隐忍,长久积压的委屈尽数爆发

左奇函,你分明清楚这份契约不受法律保护,你只是靠着手里的筹码困住我而已。

筹码?
左奇函低笑一声,笑意冰冷

你母亲后续数年的康复费用、专属医疗团队、疗养病房,全部攥在我手里。你敢提起诉讼,就要承担所有后果。
又是熟悉的威胁,精准扼住他唯一的软肋。杨博文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满腔的勇气被现实狠狠浇灭。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撕破脸皮走上法庭,左奇函有的是手段拖延官司,转头切断母亲所有治疗,他赌不起。

你明明可以放我走。
杨博文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我会努力打工偿还所有医药费,一辈子慢慢还清,绝不会亏欠你分毫,为什么非要把我锁在这座山上?
左奇函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的戾气陡然消散大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他走上前,轻轻按住杨博文的肩膀,力道克制,生怕吓到对方。

我不是在乎那笔医药费。
他嗓音沙哑,卸下了所有强势伪装,袒露内心长久的不安

从小到大,所有留在我身边的人,都是为了利益。只有你,是我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我怕放手之后,你会彻底消失在我的人生里。
他不懂平等的相处方式,只会用禁锢、物质、筹码留住想要的温暖,笨拙又偏执。
杨博文望着他眼底真切的脆弱,内心陷入剧烈拉扯。他厌恶禁锢,渴望自由,却无法否认左奇函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无法无视对方眼底毫无伪装的在意。温柔与枷锁交织,快要搅乱他所有底线。

可以捆绑换来的陪伴,不是真心。
杨博文别开目光,不愿沉溺于这份心软

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那我可以慢慢等。
左奇函松开手,主动后退拉开距离,做出又一次妥协

我不会阻止陈浚铭帮你咨询律师,但在官司尘埃落定之前,你依旧要留在别墅。我不会再收紧管控,后山围栏开放一小片观景区域,只要不离开整片山谷,你可以随意走动。
他选择赌一次,赌日复一日的陪伴能够融化隔阂,赌杨博文终有一天会心甘情愿留下。
杨博文愣住,没想到对方没有暴怒封禁所有出路,反而做出让步。

但我有底线。
左奇函眸光重新沉凝

不准暗中策划出逃,不准联系外界谋划过激手段,否则所有优待即刻收回。
一夜对峙落下帷幕,没有激烈争吵,只有双方各退一步的僵持。
往后的日子变得更加微妙,杨博文照常和陈浚铭互通消息,稳步收集契约胁迫的证据,同时心安理得享受着画室、玫瑰园与细致照料。他一边朝着自由稳步前行,一边无法控制地被左奇函的温柔牵动心绪。
缠绕玫瑰的锁链没有消失,只是松了几分缝隙。
旷野的风遥遥在望,可囚笼里的暖意,已经悄悄在心底扎根。这场关于自由与占有博弈的结局,依旧悬而未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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