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紫色闪电接连闪烁,伴随着沉闷的雷鸣声,一股浩瀚的天威正从云层中透出。那气息古老而强大,令在场所有人都心生悸动。
“凌郎……”钰华走到凌犀身边,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这是谁在渡劫?”
凌犀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定那道紫色闪电的方向。他的神识向天际探去,试图捕捉更多讯息,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隔在外。
“看不真切。”凌犀沉声道,“但从这天劫的威势来看,渡劫之人绝非等闲之辈。能引发这等规模的天象异变,其修为只怕不弱于我。”
“不弱于你?”夜辰倒吸一口凉气,“皇叔,你可是先天神功的修为,天下能与你比肩之人屈指可数。若真有这等人物修炼……”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天蛊先生趁众人分心之际,悄悄向后挪动脚步,试图趁乱逃走。
然而,独孤狼夜虽然受伤在身,却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他身形一闪,挡在了天蛊先生身前,冷冷地望着对方。
“想跑?”
天蛊先生脸色一变,干笑道:“这位小兄弟,我只是……只是想透透气……”
“闭嘴。”独孤狼夜淡淡道,“我啥也不知道,反正你不能走。”
天蛊先生嘴角抽搐,一时语塞。
凌犀收回目光,转向天蛊先生,冷声道:“本王还有话要问你,想活命就老实交代。”
“是是是,小可一定老实交代!”天蛊先生连连点头。
“你方才说,天蛊之主三个月前让你加快进度,说时机已经到了。这个'时机',是否与天象异变有关?”
天蛊先生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小可不敢确定……但那位大人曾说过一句话——'蛰伏三百年,只为今朝'。”
“三百年……”夜辰眉头紧锁,“这与魔族之战的时间吻合。难道那'天蛊之主'真的是三百年前魔族之战中残留的魔族余孽?”
“可若只是魔族余孽,怎会有仙术残片?”凌犀冷声道,“仙术与魔功乃是对立之道,魔族根本不可能修炼仙术。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除非那'天蛊之主'并非纯粹的魔族,而是一个……堕仙。”
“堕仙?!”夜辰脸色大变,“你是说,曾经的仙界之人,背叛了天道,转投魔族?”
“有此可能。”凌犀点头道,“三百年前魔族之战,魔族虽然大败,却并未被彻底剿灭。有些仙界之人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不惜与魔教勾结,堕入魔道。那'天蛊之主'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若真是堕仙,事情就麻烦了。”夜辰苦笑道,“堕仙之人既保留着仙界的修为和法术,又吸收了魔族的魔功,战斗力远超寻常仙人。更何况,他在暗中蛰伏了三百年,谁知道还藏着多少底牌?”
“先拿下他再说。”凌犀一指天蛊先生,“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包括'天蛊之主'的样貌、住所、联系方式。”
“这……”天蛊先生面露难色,“小可确实不知那位大人的真面目。他每次出现都是一袭黑袍,面覆面具,从不露出真实容貌。至于他的住所和联系方式,都是通过蛊虫传讯,小可根本追踪不到。”
“废物。”凌犀冷哼一声。
“皇叔息怒!”天蛊先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可所言句句属实!那位大人确实神秘至极,从不轻易现身。小可跟了他数十年,也只见过他三次!”
“三次?”夜辰走上前去,目光如刀,“那就把这三次见面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手中拂尘不客气。”
天蛊先生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是是是,小可说,小可说!”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第一次见面,是五十年前。那时小可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苗疆蛊师,那位大人忽然出现在小可面前,赐予小可一本古老的蛊术秘籍,还有一枚……一枚仙术残片。”
“仙术残片从何而来?”
“小可不知。”天蛊先生摇头道,“那位大人只说这是他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具体是哪里,他没说。”
“继续。”
“第二次见面,是二十年前。”天蛊先生咽了口唾沫,“那时小可的蛊术已有小成,那位大人来验收成果,顺便指点了小可几处修炼的错漏之处。他的蛊术……简直是登峰造极,小可从未见过那般精妙的蛊术。”
“第三次呢?”
“第三次就是三个月前。”天蛊先生道,“他忽然传讯给小可,让小可加快进度,还说……说'时机已到,王者将归'。”
“王者将归……”凌犀眉头紧锁,“这'王者'指的是谁?”
“小可真的不知道……”天蛊先生苦着脸道,“那位大人从未透露过'王者'的身份。小可只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在为某个人的归来铺路。”
凌犀与夜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天劫的气息仍在持续,那紫色的闪电似乎更加猛烈了。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中,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惊天大事发生。
“大师兄,你看!”刘子军忽然指着天际惊呼道。
凌犀抬头望去,只见那道紫色闪电忽然扭曲起来,化作一条狰狞的紫色巨蛇,在云层中翻涌咆哮。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透出,与那紫色巨蛇缠斗在一起。
“有人在抵抗天劫!”夜辰脸色一变,“这渡劫之人……实力不俗!”
话音未落,那金色光芒忽然大盛,竟将那紫色巨蛇生生压制下去。然而,下一瞬,又有三道紫色闪电从云层中劈落,化作三柄巨大的紫色雷剑,直直劈向那道金色光芒。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天际,整片山林都在颤抖。金色光芒在四道天雷的夹击下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溃散。
凌犀眼神一凛,忽然迈步向前。
“凌郎!”钰华拉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有人修炼,我不能坐视不理。”凌犀沉声道,“夜辰,你留下来看守天蛊先生和狼夜,其他人随我回京城!”
“皇叔且慢!”夜辰连忙拦住他,“你若此时返回京城,万一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凌犀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夜辰说得有道理。天蛊之主蛰伏三百年,此时忽然让天蛊先生加快进度,又恰好引发天象异变,这未免太过巧合。若他趁乱对凌犀不利……
正犹豫间,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绝望和痛苦,令人闻之心悸。
紧接着,那道金色光芒骤然暗淡下去,紫色巨蛇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猛地扑了上去。
“不好!”夜辰脸色大变,“渡劫之人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惨叫传来。但这一次,那惨叫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
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云层中只剩下紫色巨蛇在翻涌咆哮。
“失败了……”刘子军失声道,“渡劫失败了……”
凌犀死死盯着天际,拳头紧握。他的神识再次探查,这一次,那阻隔的力量似乎弱了许多。
片刻后,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
“凌郎,怎么了?”钰华担忧地问道。
凌犀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渡劫之人……是天枢。”
“什么?!”夜辰失声惊呼,“天枢将军?!”
天枢将军,朝中四圣之首,凌犀麾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三百年前魔族之战时,正是他与凌犀并肩作战,才最终击退了魔族大军。
这样一员大将,竟然在天劫中陨落了。
“天劫来得太过蹊跷。”凌犀沉声道,“天枢修为深厚,远非等闲之辈。他的天劫绝不可能只有这般威势,更不可能失败得如此彻底。”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捣鬼?”
“有人在干扰他的天劫。”凌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紫色天雷,本就是魔界特有的天象。若非有魔功介入,天枢绝不可能渡劫失败。”
“天蛊之主……”夜辰咬牙道,“一定是他!”
“不仅是他。”凌犀冷冷道,“能暗中动手脚,干扰天枢修炼,绝非一个蛰伏三百年的堕仙能做到的。他在暗中,必然还有同伙。”
“同伙?”
“朝廷之中,有人与魔教勾结。”凌犀的声音冰冷如霜,“而且,这个人的地位,只怕不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朝廷之中,势力不小之人……那是何等概念?莫非是朝中的某位重臣?某位大人?还是……
正思忖间,天际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阴恻恻的,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分不清方向。
“哈哈哈哈……皇叔果然聪明,一猜便中。”
凌犀眼神一凛,环顾四周:“谁?滚出来!”
那笑声渐渐收敛,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际缓缓降落。那黑影身披黑袍,面覆面具,与天蛊先生的描述一模一样。
“天蛊之主?”凌犀眯起眼睛。
“非也,非也。”那黑影摇了摇头,“在下不过是天蛊之主的使者,奉命前来与皇叔……做个交易。”
“交易?”
“不错。”那黑影阴恻恻地笑道,“皇叔想要知道真相吗?想知道天枢将军为何会渡劫失败吗?想知道三百年前那场魔族之战,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凌犀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那黑影继续道:“我家主人说了,只要皇叔愿意放手,不再追查蛊毒之事,他便将这一切的真相告知皇叔。”
“否则呢?”
“否则……”那黑影的笑声越发阴森,“三百年前的悲剧,将会再次上演。皇叔身边之人,将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先是这位天蛊先生,然后是这位酆都大帝,再然后……呵呵,皇叔的挚爱,钰华公子。”
凌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势如风暴般席卷而出。
“你在威胁朕?”
“非也,非也。”那黑影不以为意地笑道,“在下只是在陈述事实。皇叔,您身边之人,修为最高的是您自己。若我们一一除去您身边的人,您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凌犀已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那黑影面前,一掌直取对方面门。
那黑影瞳孔猛缩,显然没料到凌犀会突然出手。他身形暴退,同时挥手召出一道黑色的屏障。
“砰——”
金色掌印与黑色屏障轰然相撞,激起一阵狂风。那黑影被震得连退数步,踉跄着稳住身形,面具下传出一声闷哼。
“皇叔好身手!”那黑影咬牙道,“但今日,在下可不是来与皇叔交手的。”
他话音未落,袖中忽然飞出一道黑影,直扑凌犀面门。
凌犀抬手击碎那道黑影,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只蛊虫的残骸。真正的天蛊使者,已趁此机会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可恶……”夜辰咬牙道,“让他跑了!”
凌犀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幽深地望着天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凌郎?”钰华担忧地望着他。
“天蛊之主的目的,绝不只是培育万蛊之王这么简单。”凌犀沉声道,“他在为某个人的归来铺路。那个人……很可能与三百年前的魔族之战有关。”
“你是说,那个人是当年魔族之战中被封印的魔王?”
“有此可能。”凌犀点头道,“但更让我担心的是,朝廷之中有人在帮他。能够干扰天枢修炼,又能暗中动手脚,此人的地位必然极高。”
“高到何种程度?”
凌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至少……是大帝级别。”
“大帝级别?!”夜辰脸色大变,“你是说,朝中重臣之中有人与魔教勾结?”
“未必是七御。”凌犀摇头道,“但能如此胆大妄为,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转身望向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然:“无论如何,此事刻不容缓。天枢的死绝非偶然,我必须尽快回去调查。”
“凌郎,我陪你回去。”钰华立刻说道。
“不。”凌犀摇头,“你留在这里,继续追查蛊毒的线索。蛊师连环杀人案尚未了结,我需要你查清那天蛊先生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那我呢?”刘子军凑上前来。
“你跟着夜辰,看守天蛊先生。此人虽然废物,但或许还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不可轻易放过。”
“那大师兄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刘子军急道。
“谁说他一个人?”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独孤狼夜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狼夜,你的伤……”
“不碍事。”独孤狼夜摇头,“我跟大师兄回去。”
凌犀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也好。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他转向夜辰:“六弟,蛊毒之事就交给你了。若有消息,随时传讯给我。”
“放心。”夜辰点头道,“皇叔,你也要小心。朝廷之中暗流涌动,切莫大意。”
凌犀微微颔首,正要带着独孤狼夜离去,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转身望向天蛊先生,目光冰冷,“落云寨的那些死者,是不是你下的手?”
天蛊先生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是……是小可……”
“动机呢?”
“这……”天蛊先生支支吾吾,“小可需要……需要大量的生机和怨气,来培育万蛊之王。那些村民……是最佳的祭品……”
凌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朕本该一掌毙了你。”他沉声道,“但看在夜辰的份上,朕暂且留你一命。好好配合调查,若能戴罪立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敢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滔天的杀气已说明了一切。
天蛊先生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点头:“小可不敢!小可一定好好配合!”
凌犀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独孤狼夜紧随其后,同样消失在了天际。
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钰华久久伫立,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
“钰华,你在想什么?”夜辰走到他身边。
“凌郎此去京城,只怕凶多吉少。”钰华轻声道,“天蛊之主必有内应,凌郎独自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非也。”夜辰摇头道,“皇叔虽然看似孤身一人,但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那些暗中勾结魔族之人,未必敢轻举妄动。”
“但愿如此吧……”钰华叹了口气,目光依然望着天际。
忽然,一道传音落入他的耳中。
“钰华,小心天蛊先生。他身上还藏着秘密,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盯紧他,别让他跑了。”
是凌犀的声音。
钰华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蛊先生,你最好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