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乌初升,霞光万道。
太和殿前,百官齐聚,肃穆而立。今日是凌犀回京后的第一次早朝,虽然赵乾一党早就放出风声,说皇帝微服私访数月,恐怕早已遭遇不测,但此刻看到那道玄色身影步入大殿,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凌犀身着玄色锦袍,腰悬玉佩,步伐沉稳有力。他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扫过群臣,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声浪在大殿中回荡,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凌犀在龙椅上坐下,淡淡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却都低着头,不敢与龙椅上的那道目光对视。唯有赵乾,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凌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赵乾,权倾朝野的丞相,今年六十五岁,外表儒雅,一身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老者。然而凌犀知道,这张慈祥的面孔下,藏着怎样一颗狠毒的心。
“赵卿。”凌犀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赵乾出列,躬身道:“老臣在。”
“朕离开数月,京中可有大事发生?”
赵乾抬起头,目光与凌犀相遇:“回陛下,京中一切安好。只是边关传来急报,北蛮人蠢蠢欲动,似有南下之意。”
“边关?”凌犀眉头微挑,“朕记得,边关的军饷已经拖欠三年了吧?”
赵乾神色不变:“回陛下,边关军饷之事,户部与兵部一直在协调。只是国库空虚,一时难以补齐。”
“国库空虚?”凌犀淡淡道,“朕怎么听说,户部的账上还有三百万两存银?”
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户部侍郎李道全连忙出列,躬身道:“陛下明鉴,那三百万两存银,其中两百万两是预备用来治理黄河水患的,剩下的一百万两,也早就有了去处。”
“什么去处?”凌犀问道。
李道全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回陛下,是用来修缮宫殿、筹备祭天大典的。”
“祭天大典?”凌犀笑了,“祭天大典需要一百万两?”
“这……”李道全一时语塞。
赵乾轻咳一声,替他解围:“陛下,祭天大典是我温犀的传统,仪式隆重,耗资甚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凌犀点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原来如此。那边关军饷之事,就劳烦户部和兵部再协调协调了。”
赵乾拱手:“老臣遵旨。”
“对了。”凌犀又道,“边关军饷为何连续三年不足额?朕想知道,是谁的责任。”
此言一出,赵乾的脸色微微一变。
兵部主事张怀安连忙出列:“陛下,此事……此事……”
“说不上来?”凌犀目光微冷,“此事,朕会查清楚。”
他站起身,环视群臣:“今日早朝,朕只说一件事。朕离开数月,朝中大小事务,皆由各位卿家打理。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朕也听说,有些人趁朕不在,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朕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也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靠山。一旦查出贪墨军饷、通敌叛国者——”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赵乾,厉声道:“——杀无赦!”
大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赵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双手,已经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头。
“退朝。”
凌犀甩袖而去,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赵乾回到丞相府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管家连忙迎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玄清道长呢?”
“道长在密室等您。”
赵乾点点头,大步向密室走去。
密室中,玄清道人正盘膝而坐,手中的拂尘轻轻摇动。看到赵乾进来,他睁开眼睛,目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丞相大人,脸色不太好啊。”
赵乾冷哼一声:“他回来了。”
“谁?”
“皇帝。”
玄清嘴角微扬:“我知道了。今日早朝,他做了什么?”
赵乾将早朝上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玄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赵乾咬牙,“他手里恐怕已经有一些证据了。”
“知道也无妨。”玄清道,“他没有证据,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但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赵乾皱眉,“他说要查边关军饷之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玄清摇摇头:“知道也无妨,他没有证据。但我更关心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赵乾:“什么气息?”
玄清嘴角微扬:“皇室的气息。此人……来历不凡。”
赵乾瞳孔微缩:“你是说……他不是人?”
“非也。”玄清摇摇头,“他是人,但又不只是人。他身上有皇家的血脉,或者……皇家的灵魂。”
赵乾倒吸一口凉气:“皇家的灵魂?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玄清站起身来,走到赵乾面前,“三百年前,天界与魔界大战,无数皇族的灵魂流落人间。他与皇族有莫大的关联。”
赵乾皱眉:“那怎么办?”
玄清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丞相放心,贫道自有办法对付他。不过——”
他话锋一转:“需要丞相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的祭天大典,请让丞相欲扶植的伪太子赵珏代替陛下主持。”
赵乾眼中精光一闪:“祭天大典?”
“正是。”玄清阴恻恻地笑道,“祭天大典,是政变的最佳时机。届时,贫道会帮丞相扫清一切障碍。只要丞相愿意迈出这一步——”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这温犀的江山,就是丞相的了。”
赵乾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经营了数十年的势力,想起了那些跪在他脚下、阿谀奉承的官员,想起了坐在龙椅上、却从未将天下苍生放在心上的那个所谓的皇帝。
他本就是温犀的丞相,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为什么,他还要屈居人下?为什么,他不能坐在那把龙椅上,接受万民的朝拜?
“玄清道长。”赵乾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野心,“你说的,可是真的?”
“贫道从不说谎。”玄清道,“只要丞相按贫道说的做,这天下,唾手可得。”
赵乾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三天后的祭天大典,就按你说的办。”
玄清笑了,笑声阴森刺耳:“丞相英明。”
他转身走向密室的深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赵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黑光。
“丞相,贫道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百年了。”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
赵乾站在原地,目光幽深。
三百年?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将这个疑问抛在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三天后的祭天大典。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当初的理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绝不会放过。
“来人。”赵乾沉声道。
管家连忙进来:“老爷有何吩咐?”
“通知赵珏,让他明天来府上一趟。还有,把暗卫统领给我叫来。”
“是。”
管家退下,密室中再次陷入沉寂。
赵乾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远方。
三天后,这温犀的天下,就要改姓了。
而与此同时,在城南的那间破旧茶馆里,凌犀正与钰华、刘子军、独孤狼夜围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祭天大典?”刘子军灌了口酒,皱眉道,“不是我说你啊丞相大人,这赵乾是想搞事啊。”
凌犀点头:“他想借祭天大典发动政变。”
“那我们怎么办?”刘子军问道,“要不要提前动手?”
“不。”凌犀摇头,“让他先动。”
“为什么?”刘子军不解,“等他动手了,事情不就闹大了吗?”
“因为他不动手,我们就找不到他的把柄。”凌犀道,“赵乾经营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仅凭我们手中的证据,只能扳倒他一部分人,无法根除。”
“那您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凌犀目光微冷,“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然后一网打尽。”
刘子军恍然:“高,实在是高!”
独孤狼夜忽然开口:“有杀气。”
众人神色一凛。
凌犀却笑了:“无妨,是夜辰。”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窗外飘入,正是夜辰。他手中折扇轻摇,神色却异常凝重。
“皇叔,查到了。”
“什么?”
“那个道人,叫玄清。三百年前,他是魔界的先锋大将。”
凌犀瞳孔微缩:“魔界?”
“没错。”夜辰道,“三百年前的三界大战,他侥幸逃过了封印,一直躲在人间。三百年来,他换了无数身份,操控了无数人。赵乾……只是他最新的一颗棋子。”
“他想做什么?”
夜辰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想打开魔界的封印。”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打开魔界的封印?”刘子军差点跳起来,“那不是要天下大乱吗?”
“没错。”夜辰道,“三百年前,三界联手封印了魔界的入口。但那个封印并不完整,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能将封印撕开一道口子。”
“玄清想用赵乾的政变来撕开封印?”
“对。”夜辰点头,“祭天大典,是天地灵气最为浓郁的时刻。如果玄清在那个时候动手,很可能就能撕开封印。”
凌犀站起身,目光如电:“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得逞了。”
“皇叔打算怎么办?”
凌犀沉吟片刻,嘴角微扬:“既然他想撕开封印,那就让他撕。”
“什么?”刘子军愣住了,“您疯了吗?”
“听我说完。”凌犀道,“封印一旦被撕开,涌入的魔气就会暴露玄清的位置。届时,我与钰华、夜辰联手,再加上朝廷的援军,必能将玄清一击必杀。”
夜辰点头:“此计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凌犀道,“三天后的祭天大典,就是决战的时刻。”
他望向窗外的夜空,目光幽深。
赵乾啊赵乾,你以为你是在下一盘大棋,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等你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三天的时光,转瞬即逝。
祭天大典,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