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齐王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月光被乌云遮蔽,整座府邸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东北角的禁区外,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脊。
刘子军压低身形,回头对身旁的独孤狼夜比了个手势。独孤狼夜微微点头,两人便如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落在禁区院墙之上。
院墙内是一座荒废的宅院,杂草丛生,枯藤缠绕着倾颓的廊柱。寻常人见了,只会以为这是一处久无人住的废宅。
但刘子军和独孤狼夜都察觉到了异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又被强行掩盖。
“就在下面。”独孤狼夜低声道,声音几不可闻。
他抬手指向院子正中的一口枯井。那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封住,石板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夜色中隐隐泛着幽光。
刘子军凑近细看,忍不住低声吐槽:“不是我说你啊,这齐王好端端的在府里埋这么大一口井,还封得这么严实,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独孤狼夜没有接话。他绕着枯井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井口西侧的一块青砖上。那青砖与周围的砖石颜色略有不同,像是后来替换上去的。
他抬脚踩了上去。
“咔哒”一声轻响,石板上的符文骤然熄灭。
紧接着,枯井中央缓缓升起一根石柱,石柱顶端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凹槽,凹槽中嵌着一枚黑色的珠子。那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黑珠就是锚点。”独孤狼夜道,“毁了它。”
刘子军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正要上前——
与此同时,齐王府正殿。
凌犀一袭玄色锦袍,负手立于殿中。他周身气势如渊,那块刻有"见此玉佩如见朕躬"的玉佩悬于腰间,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齐王,本君深夜造访,不请自来,还望海涵。”凌犀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齐王赵恒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铁青。他身侧站着的黑袍幕僚眼瞳幽深如墨,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皇帝陛下亲临,本王何德何能?”赵恒冷笑一声,“只是不知陛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凌犀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齐地百姓被三倍税赋压榨,十室九空。这是你赵恒的杰作吧?”
赵恒面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陛下说笑了。齐地赋税乃祖宗成法,本王不过是按章办事,何来三倍之说?”
“按章办事?”凌犀冷笑,“那镇外义庄中饿死的饥民,被家丁拖走的无辜夫妇,又作何解释?”
赵恒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陛下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本王也不必再装下去。”他站起身,一挥手,四周的屏风后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将凌犀和钰华团团围住,“不错,三倍税赋是本王的主意。那些贱民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为本王的大业做些贡献。”
“大业?”凌犀眸光一寒,“你所谓的大业,是要谋反造反?”
“造反?”赵恒不屑地冷笑,“陛下这话说得难听了。本王不过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当今天子昏庸,任用奸佞,本王身为宗室长辈,自当取而代之,还天下一个清明。”
他话音刚落,钰华便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冷如泉,却让赵恒打了个寒噤。
“齐王好大的口气。”钰华缓步上前,月白锦袍在烛火中流泻出淡淡的光泽,“你口中的昏君且不提,那'奸佞'二字,不知齐王指的是谁?”
赵恒的目光落在钰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皇贵妃娘娘,本王听说你生得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等本王登基之后,娘娘不妨改嫁本王,本王定会好好疼爱你——”
话未说完,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斩至!
赵恒吓得向后踉跄,只见凌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剑尖距离他的咽喉不过三寸。
“再说一句,朕让你血溅五步。”
凌犀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恒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身后的黑袍幕僚却忽然向前一步,挡在赵恒身前。
“皇帝陛下好大的威风。”黑袍幕僚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可惜,今日你们走不出这座王府了。”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百死士如潮水般涌入正殿,将凌犀和钰华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面无表情,目光空洞,手中长刀泛着寒光。
凌犀扫视一圈,冷声道:“三百死士?齐王,你这谋反的架势倒是摆得十足。”
“哈哈哈!”赵恒狂笑起来,“陛下莫要逞强了。这三百死士,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更何况,有国师在——”
“国师”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三百死士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眼瞳在烛火中骤然变成漆黑!
那黑色深邃得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能吞噬一切。紧接着,三百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他们举起长刀,朝凌犀和钰华逼近。
凌犀眸光一凛:“附身术?”
黑袍幕僚——或者说暗影——发出刺耳的笑声:“皇帝陛下果然见多识广。不错,这三百人都被我种下了魔种,他们现在是我的傀儡。我让他们生,他们便生;我让他们死,他们便死。”
三百黑瞳死士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如野兽咆哮。
“杀。”暗影一声令下。
三百死士齐齐扑上!
凌犀和钰华被迫解除部分封印。
刹那间,玄色剑光与月白灵光交织绽放。凌犀帝王之威尽显,剑芒所过之处,死士如麦穗般倒下。钰华帝王威压倾泻,黑瞳死士被那股浩然正气震慑,身形一滞。
但死士太多,而且他们不知疲倦、不惧死亡。即使被砍倒一人,剩下的人仍会疯狂扑上来。
“凌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钰华一边出手,一边道。
“撑住!”凌犀道,“只要刘子军那边得手——”
禁区,地下密室。
刘子军和独孤狼夜推开石板,沿着暗道一路向下。
暗道幽深,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三尺之地。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某种黑色的藤蔓,那些藤蔓蠕动着,像是活物。
刘子军被看得头皮发麻,加快脚步往前走。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密室,穹顶高约三丈,四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与井口的符文如出一辙。密室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两丈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漩涡周围,散落着数十个铁笼。笼中关押着一个个骨瘦如柴的人,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像是早已失去了生气。
“这些是……”刘子军瞳孔骤缩。
“是给暗影的养料。”独孤狼夜冷声道,“他们被囚禁在此,供暗影吸食精气和怨气。”
刘子军怒从心头起,一刀劈开最近的一个铁笼。笼中是一个老者,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别、别杀我……”老者颤抖着说。
“谁要杀你?”刘子军压低声音,“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他回头看向独孤狼夜,“小师弟,把笼子都劈开!”
独孤狼夜二话不说,长剑出鞘。剑光如练,转眼间,数十个铁笼的门锁尽数斩断。被囚的百姓们跌跌撞撞地走出笼子,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茫然不知所措。
“这里不能久留。”独孤狼夜道,“快带他们从暗道离开。”
刘子军点头,正要招呼百姓们撤走——
身后,那黑色漩涡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股浓烈的黑雾从漩涡中喷薄而出,在密室中迅速蔓延。
黑雾中,一个身影逐渐凝聚。
那是一个人形,却看不清面容。它通体漆黑,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它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魔气。
“闯入者……”黑雾中传来一个声音,没有嘴巴,却能发声,沙哑刺耳,“你们要毁掉我的锚点?”
刘子军下意识地挡在百姓们面前,嘴上却不忘吐槽:“不是我说你啊,你们这些暗影就不能走正常途径吗?非要吸人怨气?修炼什么邪功,有意思吗?”
暗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子军,那无形的目光让人毛骨悚然。
然后,它动了。
黑雾如潮水般涌向刘子军,带着一股腥臭腐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