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大会结束后的第七日。
南域正值盛夏,暑气蒸腾,黑市城却因地处灵脉交汇之处,终年泛着一层淡淡的凉意。街巷间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声、灵兽低鸣交织成一片喧嚣。
沈渡盘膝坐在渡渊阁最深处的密室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逆天诀》已修炼至第二层,配合洗髓灵泉重塑的经脉,他的修为本应止步元婴初期——那是他刻意压制后的表象。可实际上,灵力在经脉中游走时带起的震颤,分明已逼近化神境的边缘。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灵力收束入丹田,密室重归寂静。
“阁主。”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是渡渊阁暗卫独有的暗号。
“进。”
一名黑衣青年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枚传讯玉简:“南域三处据点均有天界密探出没,其中以天玄宗弟子居多,领头者修为不低,疑似天界监察使座下亲随。”
沈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将其中记载的方位与人数记下,神色无波。
“知道了。”他淡淡道,“继续盯着,不必正面接触。若他们越界——”
“属下明白。”黑衣青年垂首,“属下会按您定的规矩处理。”
沈渡微微颔首,将玉简搁在案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暮色正从城墙上方一寸寸沉下来,将黑市城屋脊染成暗金色。远处,透过层层云霭,隐约能看见九重天若隐若现的轮廓——那座他曾经用性命守护、最终亲手打碎的天宫。
他垂下眼帘。
萧衍……你终于开始查我了么。
倒也不算意外。论道大会上那个化名“白尘”的人是他故意留的破绽——太干净、太从容、太不像个无名散修。他就是要让萧衍注意到,要让他起疑,要让他循着线索一点点找回“沈渡”这两个字。
但不是现在。
至少不是萧衍以为的“现在”。
沈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热的玉佩——三百年前他亲手刻下字句的那一枚。背面「愿君平安喜乐,岁岁年年」已被血迹浸透又干涸,字迹却依旧清晰。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自己都不知在笑什么。许是笑自己多此一举——明明已经死过一次,明明知道那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偏偏还是留着这块玉佩,像是某种不肯愈合的执念。
“若他真找来了呢?”他无声地问自己。
答案他没有。或者说,答案要等萧衍自己走到他面前时,才会揭晓。
—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
天帝寝殿的烛火燃了近一夜。
萧衍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一份来自南域的密报。密报极简,只写了两行字:
「南域黑市城有一散修,化名白尘,论道大会连胜十场,修为深不可测,拒天界招揽。身形气质……似沈渡。」
似沈渡。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刺进他心口,不深,却足够让他呼吸微窒。
他放下密报,起身走到殿门处。夜风灌入,吹得袍袖猎猎作响。他望向南域的方向——那个方位此刻被厚重云层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行刑那日的画面:白衣浸血,那人趴在诛仙石上,气息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告诉……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就当……还清了……”
萧衍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玄羽。”
“陛下。”守在殿外的近侍立刻躬身应声。
“传令下去,南域一带暂不惊扰,但——密切留意那个叫白尘的散修。他的一举一动,每日禀报于朕。”
“是。”
玄羽退下后,萧衍独自立在殿门口,许久未动。
他抬手按向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玉佩,没有温度,只有一层薄薄的中衣布料。
可他分明记得,很多年前,有个人把一枚温热玉佩塞进他手心时,笑着说:
“阿衍,等你回来娶我。”
他当初没当回事。
如今想来,那大概是此生唯一的真心。
夜风更凉了。萧衍退回殿内,将密报折好收进暗格。
他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哪怕只是一缕似有若无的影子,他也要把它拽回光亮里,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
密室中,沈渡似有所感,倏然抬眼望向北方的天际。
金眸微闪,又归于沉寂。
“来查了么……”他低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期待。
重新盘膝入定,灵力如潮水般涌入经脉。
这一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