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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台(完整版)

渡劫白衣着霜雪

我叫沈渡,修真界第一剑修,渡劫期大圆满,人称“白衣剑尊”。

三百年来我斩妖无数,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跪在九重天宫的诛仙台上。

天雷滚滚,腹中胎儿被雷劫惊动,狠狠踹了我一脚。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监刑的天官面无表情地宣判:“罪臣沈渡,私窃天机神草,触犯天条,按律当受九道天雷之刑。”

第一道雷落下时,我下意识护住腹部,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下来。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可闻,血腥味弥漫开来。

台下围观的仙娥们窃窃私语:“真可怜啊……听说那天机神草是给他道侣苏瑶治病的。”

“苏瑶?就是那个凡人女子?为了她,堂堂剑尊甘愿偷药、甘愿怀孕?”

“可不是嘛,男人生子本就逆天而行,他这是拿命在赌。”

第二道雷紧随其后。

我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趴在了诛仙台上。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是血——孩子要提前出来了。

“报——”远处有仙官飞奔而来,“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跪下了,除了我。

因为我看见了那个人——天帝萧衍,我的道侣,也是我腹中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他一身玄色龙袍,面容冷峻如霜雪。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子,身着华服,眉眼温柔。那是他的青梅竹马,仙界第一美人,白芷仙子。

“陛下,”白芷轻声开口,“沈公子虽有过错,但念在他怀有龙嗣的份上,可否从轻发落?”

萧衍冷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天机神草本是为白芷炼制续命丹所用,你私自盗取,罪无可赦。”他一字一顿,“至于你腹中的孩子……”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刀捅进我的心口:“本座从未承认过。”

我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

三个月前,我还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那时我刚刚突破渡劫期,意气风发。萧衍对我说,他想与我结为道侣,共掌三界。我信了,甚至为了他,服用禁药逆天改命,以男子之身孕育他的血脉。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直到三天前,我在他寝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封密信。

信是他写给白芷的:“待沈渡诞下龙胎,便以盗窃天机神草之名将其处死。届时朕便可将神草炼制的丹药赐予你,助你重塑仙骨,重返巅峰。”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替他心爱的女人试药、生子的工具。

第三道雷落下时,我没有躲。

剧痛从腹部炸开,我感觉生命正在流失。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拼命挣扎着想要出来。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将我拉回现实。

孩子出生了。

哭声嘹亮,是个男孩。

御医抱着孩子匆匆离去,留下我一个人躺在血泊中。

恍惚间,我看见有人走了进来。

是白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温柔的笑,语气却冰冷刺骨:“沈渡,谢谢你替我把孩子生下来。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让他叫我娘亲。”

“至于你……”她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安心去吧。”

她转身离开前,我拼尽最后一口气抓住了她的裙摆:“告诉……告诉他……当年荒山上的救命之恩……就当……还清了……”

白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放心,我会转告的。”

门关上了。

黑暗涌来。

——

诛仙台上,天雷已歇。

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台下围观的仙娥早已散去,监刑的天官也收了法旨,转身离去。偌大的诛仙台,只剩下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沈渡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涣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流逝,怎么也握不住。他能感觉到身下的石板很凉,凉意透过破损的道袍渗入皮肤,渗入骨头,渗入那颗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想,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不是轰轰烈烈的崩塌,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一种很安静的、缓慢的、像潮水一样退去的感觉。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天光变得越来越暗,仿佛有一层薄薄的纱幔正在缓缓降下,将他与世界隔开。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一下。

又一下。

然后,很久很久,没有然后。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三百年前那座荒山,阳光很好,风里有草木的香气。想起那个受伤的少年躺在他面前,抬起头,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说:“救救我。”

想起他教他练剑,他学得很慢,总是笨手笨脚的,但笑起来很好看。想起他刻那枚玉佩时,心里想着:这个人,我想和他过一辈子。

想起后来的一切——天界的诏书,盛大的婚礼,温柔的谎言。想起那封藏在暗格里的密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他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美好一一剖开,露出里面空洞的内核。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不曾被爱过。

这个认知,比诛仙台上的三道天雷更让他疼。

他闭上眼睛。

眼角有一滴泪滑落,沿着鬓角流入发间,消失不见。

没有人看见。

也没有人会记得。

风穿过诛仙台,吹起他破碎的衣角,又落下。天地之间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枚被他握在手心里的玉佩,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