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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雪归人撞入红袍

我是罪臣女他却是当朝宰辅

景和三年冬,鹅毛大雪把整个京城盖得白茫茫一片,城门口的风像小刀子似的往脸上刮,沈知微把身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裹得更紧了些,露在外面的指尖冻得发紫,指缝里还攥着半块硬得硌牙的麦饼。

五年了。

她从流放的烟瘴之地一步一步走回来,脚上的布鞋磨穿了三双,鞋底的血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终于踩在了京城的土地上。

城门口的兵丁正挨个查路引,轮到她的时候,那兵丁斜着眼瞥了瞥她递过去的纸,上面明明白白印着“罪臣沈牧之女,特准入京递状”的字样,兵丁“嗤”了一声,一把把路引甩回她脸上。

“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前镇北侯家的余孽啊,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滚远点,别沾了爷的眼。”

沈知微没吭声,弯腰把沾了雪的路引捡起来,仔细拍干净上面的灰塞进怀里。她现在不能闹,她爹和两个哥哥还在天牢里等着,沈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的冤案,还等着她翻。

兵丁见她不说话,反倒来了劲,伸手就去推她的肩膀:“听见没有?赶紧滚,再不滚爷对你不客气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知微的衣裳,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开道的锣响,街上的百姓瞬间往两边退开,齐刷刷跪了一地。

“首辅大人回府!回避——”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看见一队穿着玄色官服的护卫开路,中间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坐着个穿正红色仙鹤补服的男人。他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系着四爪蟒纹的玉带,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冰雪雕出来的,眉眼是她刻在骨血里都认得的模样。

是谢珩。

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蹲在侯府后墙根给她带糖炒栗子,说等他金榜题名就来侯府提亲的少年谢珩。

沈知微的喉咙瞬间发紧,冻得麻木的指尖都开始发抖。她还记得沈家出事那天,她跑去他借住的小院找他,院里只剩一地散落的书稿,邻居说他天没亮就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这五年她在流放地吃尽了苦,无数次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想着再等等,等她回京,总能再见到他。

可现在他就坐在离她不到十步的地方,一身尊荣华贵,是万人之上的当朝宰辅,连京城的百姓见了他都要伏地叩拜。

方才推她的那个兵丁早就跪得笔直,头都不敢抬,方才的嚣张气焰半点不剩。沈知微站在原地,忘了跪,也忘了躲,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马上的人。

谢珩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他甚至没半分停顿,勒着马缰就往前走,马蹄卷起的雪沫子溅在沈知微的旧棉袄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印子。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兵丁等队伍走得远了,才敢爬起来,对着沈知微就是一巴掌,打得她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你个贱坯子!首辅大人的仪仗你也敢直愣愣地看?活腻歪了是不是!”

沈知微没管脸上的疼,目光还黏在那队人消失的街口。她看见谢珩骑在马上的背影,背脊挺得笔直,半分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原来五年的时间,真的能把人变得这么彻底。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把兜帽拉起来挡住脸,顺着墙根往刑部的方向走。雪越下越大,她走得又急又快,没留神撞在一个人身上,对方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暖锅子翻了,热汤洒了一地。

“你瞎啊!走路不长眼睛?”管事模样的人张嘴就骂,抬头看清她的脸,突然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眼睛一下子亮了,“哎,你等等,你是不是姓沈?沈知微?”

沈知微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管事笑得一脸深意,伸手就来拽她的胳膊,“我们大人有请,姑娘跟我走一趟吧,有好事等着你呢。”

沈知微心里警铃大作,转头就想跑,身后突然窜出来两个穿灰衣的家丁,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挣扎,眼角的余光瞥见管事腰间挂着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谢”字。

是谢珩的人?

她被拽着往胡同深处走,脑子乱得像一团麻。谢珩不是装作不认识她吗?现在派人抓她干什么?难道她回京翻案的事,已经碍着他这位首辅大人的路了?

几人刚拐进僻静的死胡同,按住她的两个家丁突然闷哼了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管事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抵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沈知微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冷得像冰的眼睛里。

谢珩穿着那件正红色的官袍,手里的匕首还滴着血,他皱着眉看她脸上的巴掌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气。

“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