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的泥点混着血腥味钻进苏晚的鼻腔。
她猛地睁开眼,冰凉的雨水糊得满脸都是,身上裹着的廉价羽绒服湿得透透的,贴在胳膊上冻得她直打哆嗦。
不是死了吗?
临死前沈知言搂着那个伪善的白月光林薇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按在泥里,林薇薇笑着凑在她耳边说“苏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连知言哥也是我的”,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被刀刃划开的伤口,也没有黏腻的血。
路边广告牌上的日期明晃晃的,是五年前,她十九岁,她爸还在,苏家的公司还没被沈知言和林薇薇联手吞掉,她也还没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抬眼望过去,前面那栋通体漆黑的独栋别墅,正是沈知言现在住的地方。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今天,林薇薇抱着个破饭盒在沈知言家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冻得发晕也不肯走,恰好被应酬完回来的沈知言撞见,从此就被沈知言放在了心上,成了他护了好几年的白月光。
苏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弯起唇笑了。
巧了,她今天来得正是时候。
她理了理湿掉的头发,抱着怀里刚从旁边超市买的热姜茶,就站在别墅大门口的路灯底下,雨浇在身上冷得刺骨,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了过来,车灯晃得人眼晕,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司机下来拉开车门,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弯腰走了下来。
沈知言今天喝了点酒,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下颌线绷得紧,眉眼冷得像结了冰,他抬眼扫了眼站在路灯底下的人,脚步顿了顿。
这不是跟他斗了好几年的苏家大小姐苏晚吗?大半夜站在他家门口干什么,又想耍什么花招。
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女孩抱着个保温杯朝他跑了过来,鞋子踩在水坑里,溅得裤脚全是泥,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鼻尖冻得通红,看着他的眼神里半点平时的针锋相对都没有。
沈知言,我等你三个小时了,知道你今天应酬肯定喝酒了,给你带了姜茶,驱驱寒。

她把保温杯往他手里塞,指尖冻得冰凉,碰着他的手腕的时候,沈知言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你有病?
他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探究,这女人昨天还在酒会上跟他抢地皮,抢输了气得把酒杯都摔了,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今天转头就站在他家门口等他三个小时送姜茶?搞什么鬼。
苏晚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也没管他躲不躲,硬是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手指还故意蹭了蹭他的手背。
我知道你以前不喜欢我,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跟你对着干,我以后改行不行?

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眼尾因为冻得厉害,微微泛着红,抬着眼睛看他的时候,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得可怜兮兮的小猫。
沈知言拿着保温杯的手僵了僵,杯壁的温度透过西装料子传过来,烫得他手心有点发麻。
他刚要说话,眼角余光就瞥见别墅拐角处站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人影,抱着个粉色的饭盒,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这边。
是林薇薇。
苏晚自然也看见了,她不仅没躲,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伸手轻轻拽了拽沈知言的西装袖口,语气更软了。
你别凶我好不好,我就是担心你,你要是不喜欢姜茶,我明天给你带醒酒汤行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抬高了点声音,拐角处的林薇薇脸色瞬间就白了,抱着饭盒的手攥得紧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知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指尖冻得泛着紫,却还是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没松开。
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没有人敢这么拽他的衣服。
他平时最烦别人碰他的东西,照往常的脾气,他早就把人甩开了,可现在看着苏晚冻得通红的脸,到了嘴边的伤人话,莫名就说不出口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点,没那么冷了。
苏晚心里冷笑,果然,男人都吃这一套,前世林薇薇就是用这种柔弱的样子,把他骗得团团转,现在她不过是照搬了林薇薇的套路,效果好像还不错。
她抬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起个小小的梨涡。
我不想干什么呀,我就是……想对你好行不行?

这话刚说完,拐角处的林薇薇终于忍不住了,抱着饭盒跑了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看着沈知言,声音都在抖。

知言哥,我、我也等了你好久,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是热的……
她说着就把饭盒往沈知言面前递,眼泪汪汪的,看着比苏晚还可怜。
沈知言还没说话,苏晚先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把林薇薇的手往旁边推了推。
这位小姐,你谁啊?沈知言他胃不好,现在喝了酒,吃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林薇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晚会直接怼她,眼泪掉得更凶了,转头看向沈知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沈知言低头看了看苏晚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林薇薇手里的饭盒,眼神沉了沉。
他刚要开口,苏晚忽然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朝着他倒了过来,额头烫得吓人,靠在他怀里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沈知言,我头好晕啊……

沈知言下意识伸手接住她,怀里的人浑身冰凉,只有额头烫得厉害,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带着点淡淡的甜香。
他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的苏晚,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薇薇,喉结动了动,直接打横把苏晚抱了起来,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句。

把林小姐送回去,以后不用让她再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抱着苏晚往别墅里走,完全没管身后的林薇薇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沈知言把人抱到客厅沙发上,刚要伸手去碰她的额头,原本闭着眼的苏晚忽然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得很,半点没有刚才晕过去的样子。
她抬起手,轻轻勾住了沈知言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沈知言,你刚才抱我的时候,心跳好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