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声动南北，巡幸布恩威

四皇子赵景淮奉旨离京巡查地方，朝野目光一时尽数聚焦于他。

此番名义上是考察吏治、安抚地方，实则也是他进一步积累声望的机会。赵楚苏虽知儿子暗中笼络文官，却也不愿轻易折断其理政之志，索性准许他外出历练，观察他在民间究竟能否站稳脚跟。

临行前夜，四皇子府中灯火通明。

心腹幕僚低声进言：“殿下此番离京，正是避开朝堂纷争、收取地方人心的良机。二皇子在京中手握兵权，太子稳据东宫，殿下若只困于京城，终难与二人抗衡。”

赵景淮身着常服，立于地图前，神色平静：“我知道。但此行不可操之过急，若处处显露招揽痕迹，反而会引起父皇猜忌。”

他吩咐众人低调行事，不摆皇子仪仗，不沿途惊扰地方，只以巡查水利、赈灾、吏治为名出行。

第二日清晨，四皇子辞别宫门，低调离京。

赵楚苏站在养心殿窗前，望着仪仗渐渐远去，对身边内侍道：“四儿向来沉稳，却也最懂人心。他这一去，地方官恐怕会纷纷迎奉。”

内侍低声道：“陛下，是否需要加派人手随行监视？”

赵楚苏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让他去看，也让他去做。若真有治国之才，地方便是他的试金石；若只是借机培植私党，朕也不会坐视不管。”

四皇子一路南下，所到之处并未摆出皇子威仪。

他先查看河堤修缮，询问百姓受灾情形，又召见州县官员，核对账目，考察讼案。沿途百姓见这位皇子不尚奢华，反倒愿意停下倾听民情，一时之间，民间对四皇子的评价渐渐高了起来。

地方官员见状，也纷纷改换态度。

有人暗中馈赠财物，有人主动献上奇珍异宝，还有人试图通过结交四皇子，为日后朝堂变动铺路。赵景淮却大多推辞不受，只收下部分地方文书与民情账册。

幕僚劝他：“殿下若不收揽人心，地方官吏未必肯真心归附。”

赵景淮淡淡道：“人心不是靠财物买来的。我如今要的是‘贤名’，不是‘私党’。只要民间知我能体恤百姓，朝中文官自然会向我靠拢。”

他一路走得稳，名声也一路传扬。

消息传回京城，太子赵景垣并无太多波澜。

他依旧每日处理监国事务，翻阅各地奏章，遇到四皇子奏报，也只是认真批复，并未刻意打压。东宫属官看在眼里，不免忧心：“太子殿下，四皇子在外收拢民心，长此以往，声望恐将超过东宫。”

太子放下奏疏，轻声道：“他若真能为百姓做事，便是好事。储位之争，终究不该以牺牲百姓为代价。”

属官长叹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二皇子得知四皇子南巡，却是冷笑一声。

“老四倒是会做好人。”他对心腹道，“朝堂上争不过，便去民间博取名声。可惜，父皇英明，岂会看不出他那点心思？”

心腹低声道：“殿下，是否需要派人沿途留意四皇子行踪，抓住他结交地方官员的把柄？”

二皇子沉吟片刻，最终摆手：“不必。父皇眼下最忌皇子互相攻讦。我们只需稳住军营，不授人以柄，他便难以撼动我们。”

前朝风云再起，后宫却依旧沉寂。

几位幸存的常在、贵人听闻四皇子离京巡查，也只是淡淡一笑。

“前朝之事，与我们无关。”

“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便已是福气。”

她们依旧每日诵经、刺绣、照料宫中旧物，极少与外朝往来。偌大六宫，妃嫔凋零，宫殿空旷，反倒让她们学会了谨慎求生。

数月之后，四皇子巡查归来，带回厚厚一叠地方民情账册、吏治建议与水利方案。

朝堂之上，他将所见所闻一一奏明，条理清晰，言辞恳切。

赵楚苏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阶下沉稳从容的四皇子，心中既欣慰，又警惕。

欣慰的是，这个儿子确实有理政之才；警惕的是，他越是贤明，越是容易形成一股足以撼动东宫的势力。

四皇子离京巡查，声望日隆。

太子仁厚，二皇子握兵，四皇子揽政，三方格局再次趋于平衡。

可赵楚苏清楚，这种平衡只是暂时的。

因为人心之中的权欲，从来不会真正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