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亲训诫，执念不肯休

一道旨意传入五皇子府，令赵延沐即刻前往养心殿觐见。

接到诏令那一刻，赵延沐心中咯噔一沉，隐约猜到匿名弹劾一事恐怕已经露出破绽。他整理衣袍，强压心底慌乱，动身入宫。

养心殿内静悄悄的，赵楚苏端坐案前，面前摊放着密卫搜集到的所有线索，却并未立刻发难。殿中没有其他大臣，唯有父子二人相对，气氛沉闷压抑。

赵延沐依礼跪拜行礼，垂首屏息，刻意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赵楚苏抬眸望向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围场散播流言，回京之后暗中使人递上匿名奏章，捏造罪名构陷你的二哥，此事，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短短一句话，直击要害。

赵延沐身躯微微一颤，一时之间无从辩驳，良久才低声开口：“父皇，儿臣……”

“不必寻找说辞。”赵楚苏轻轻抬手打断，“朕知晓你心中积怨。你母妃获罪离世，你多年遭受圈禁，自觉命运不公，心中委屈，朕全都明白。可委屈不能成为构陷手足、搅动朝局的理由。”

赵楚苏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窗前，望向寂寥的宫阙。

“你看看这座皇宫，多少人困于权欲泥潭无法自拔。徽妃算计一生，一杯毒酒收场；圣孝仪皇后为稳固储位铤而走险，最终困死离宫；隆肃皇贵妃为宗族叩首泣血，落得身死丹墀。无数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你偏偏视而不见。”

“储位之争，若是不择手段互相倾轧，最后只会落得骨肉相残，家族蒙羞。”

赵延沐攥紧双拳，心头不甘依旧翻涌：“父皇！太子身居东宫，二弟手握兵权，四弟笼络文官，所有人都拥有立足资本。唯独我，背负母妃罪责，永世低人一等！若不奋力一搏，儿臣这一生，只能永远屈居人下！”

“荣华权位皆是泡影。”赵楚苏目光沉沉，“就算你侥幸扫清所有对手，登上那至尊之位，往后日复一日，猜忌、争斗、防备永远不会停歇。朕便是最好的例子。坐拥万里江山，身边旧人尽数长眠，余生只剩无尽孤独。”

他试图点醒儿子，可根植心底多年的执念，岂是寥寥数语能够化解。

赵延沐只是低头沉默，表面顺从聆听，心中盘算未曾消减半分。

赵楚苏看在眼里，心知劝说收效甚微，心底泛起浓重的无力。他不愿亲手严惩亲子，决定再给予他一次退路。

“朕暂且不追究此次诬告之事，但你即刻遣散暗中活动的幕僚，斩断所有私下布置的眼线，安心居于府邸，不得再起风波。倘若再有下次，朕不会再度姑息。”

赵延沐无奈，只能叩首领旨，躬身告退。

待皇子离去，空旷大殿只剩赵楚苏一人。

他转头望向后宫的方向，想起如今冷清的六宫。

曾经煊赫一时的妃嫔皆已离世，仅剩数位无宠的低位贵人、常在守着空旷偏殿。她们远离纷争，每日诵经度日，不争不抢，反倒得以安稳存活。可这份平静，却难以影响前朝深陷夺嫡漩涡的皇子们。

内侍缓步入内：“陛下，五皇子虽领旨退下，密卫回报，他神色未觉悔改，恐怕难以安分。”

赵楚苏微微颔首，眼底一片苍凉：“人心若是被欲望锁住，外人再如何规劝，也是徒劳。静观其变吧。”

一场短暂的训诫没能平息暗流，五皇子表面蛰伏，暗中仍在寻觅新的机会。皇城之下，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