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宫秋风萧瑟,大权被削、帝王日渐冷淡,压垮了陈贺馨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往日尚有诸位妃嫔彼此制衡,如今偌大后宫只剩她一位高位主子,可这份皇后尊荣,早已形同虚设。内侍处处受密卫监管,宫外外戚传递消息重重受阻,她如同困在华美牢笼里的囚徒。
日夜煎熬之下,陈贺馨认定:只要其余皇子尚存,太子赵景垣的储位永远暗藏隐患。先前暗中构陷没能成事,赵楚苏已然戒备,常规手段再也行不通。
疯狂的想法,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暗中召见仅剩的心腹内侍,不惜拿出多年积攒的珍宝,命人寻来慢性寒毒。此毒缓慢侵损体魄,寻常太医难以诊断,长期服用,足以令诸位皇子体弱多病,渐渐丧失争夺储位的气力。
心腹吓得浑身发抖,跪地苦劝皇后三思,谋害皇室子嗣乃是滔天大罪,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陈贺馨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固执:“本宫已经没有退路。若景垣将来无法登上帝位,我母子二人最后的下场,你当真看不明白?皇贵妃、徽妃、肃妃……一个个的结局,难道还不足以警醒?”
她不顾劝阻,强行命令心腹伺机往来各位皇子府邸,借赏赐点心汤药之机投放毒物。
可赵楚苏自从截获密信之后,早就在永安宫周遭布下天罗地网,皇后身边每一个人的动向,全都尽收眼底。
心腹刚刚携带毒药走出永安宫宫门,当即被密卫当场拿下。毒药、皇后亲手书写的指令,人赃并获,无一抵赖。
消息飞速送入养心殿。
赵楚苏阅览密报,指尖死死攥紧,长久的沉默之后,胸腔翻涌着失望。他一次次给她留有余地,不断包容她心底的不安与自卑,仅仅希望她守住底线,保全皇室安宁。
可陈贺馨,终究选择踏上绝路。
当日黄昏,禁军封锁永安宫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赵楚苏一身玄色常服,孤身踏入这座曾经威严鼎盛的凤宫。
陈贺馨看见禁军围堵殿门,瞬间明白了一切,双腿一软,瘫坐在凤榻之上,面色惨白。
“陛下……”
“不必再多言。”赵楚苏声音平静,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勾结外戚、干涉朝政尚且能够饶恕,谋害皇子,触碰皇室底线,朕再也无法姑息。”
陈贺馨泪水汹涌而出,不停叩首:“臣妾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景垣的份上,饶过臣妾一次!臣妾往后闭门不出,绝不再生事端!”
“太子仁厚无辜,朕不会迁怒于他。”赵楚苏目光悲凉,“但你犯下的罪责,必须承担。”
一夜斟酌,第二日圣旨昭告大内与朝堂。
皇后陈贺馨心怀私念,结党干政,意图毒害皇子,祸乱皇室,废黜皇后之位,移居冷宫静思,不得踏出宫苑半步,保留名号,废除一切凤仪仪仗。
旨意降下,朝野震动。
曾经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一夜之间跌落尘埃,被送往荒凉冷寂的离宫。
太子赵景垣得知消息,悲痛不已,数次入宫恳请父皇宽恕生母,皆被赵楚苏婉言回绝。帝王明白,律法纲纪在前,私情不能凌驾于规矩之上。
离宫破旧荒凉,不见丝竹歌舞,再无锦衣玉食。陈贺馨身居此处,日日回望宫墙方向,回想半生追逐权势,机关算尽,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所有执念、恐慌、野心,尽数化作无尽悔恨。心魔日夜纠缠,她日渐萎靡消沉,寝食难安。
深宫最后的风浪尘埃落定。
当年活跃在宫闱之中的一众妃嫔,萧昭玥、徽妃、宋贵人、丽贵人、淳更衣、隆肃皇贵妃、废后陈贺馨,陆续走向各自终点。
后宫渐渐沉寂,再也没有此起彼伏的纷争。
可对于赵楚苏而言,喧嚣落幕不代表解脱。相伴一程之人尽数消散,偌大紫禁城,只剩他孤身立于权力顶峰。属于他孤寂悲凉的一生,仍在缓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