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说起太后郑画的身世。
太后郑画有一位容貌绝美的姐姐郑莲,曾是先帝最为宠爱的妃嫔,最终惨遭先皇后迫害身亡。郑莲离世后,郑家无情,将尚且年少的郑画卖入妓馆。就在那片泥沼之中,郑画结识了我的母亲姜妍。
姜妍是当年京城有名的艺妓,心底良善,处处照拂孤苦的郑画,二人患难相依。后来父亲将姜妍赎回家中纳为妾室,可姜妍艺妓出身,在陈家备受宗族欺凌。她唯一的期盼,便是我能够读书识字,不必重复她卑贱的一生。
可陈家宗族心肠歹毒,为断绝她的念想,挖去她双眼;见她依旧不肯放弃护着我,又残忍剁去她的手足,将她囚禁暗室。
郑画站稳脚跟之后,立刻登门探望。奄奄一息的姜妍苦苦托付,只求郑画护我平安长大。郑画郑重应下承诺。
谁知就在我即将被接入宫中前夕,陈家将姜妍推入深山捕兽深坑,尸骨无存。
“郑画遵守约定抚养我,扶持我登上后位。可我始终清楚,她护我只是履行对亡人的诺言,并非真心相待。她饱尝亲人背叛、世事险恶,心性早已变得多疑狠厉,处处提防所有人,包括我,包括你的萧家。”
讲完漫长又惨烈的往事,暖阁之中只剩炉火噼啪轻响。
陈贺馨长长呼出一口气,神色复杂。多年的心结袒露出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但长久以来立场带来的隔阂,依旧横亘在二人之间。
萧昭玥轻轻拢了拢怀中孩童身上的锦被,垂眸望着熟睡的楚延祯,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看向陈贺馨。
“你我立场不同,过往之间诸多猜忌、摩擦,难以一朝尽数抹去,势力依旧各有阵营。”
她语气平静,不带咄咄逼人的锋芒,却十分坦诚。
“但有一点你我应当达成共识——你我之前虽然关系不和,但孩子是无辜的。”
“延祯尚且年幼,不该卷入深宫无休止的权力倾轧之中。今日凶险便是警钟,往后但凡有人想要对稚子下手,我不会坐视不理。”
陈贺馨一怔,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吐露所有秘辛,二人要么彻底结盟,要么愈发疏远。萧昭玥这番话,守住了各自阵营的底线,却也留出了缓和的余地。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贺馨轻轻点头,眼底褪去往日浓重的戒备,“我不会强求你站在我这边。只盼往后,在保护延祯这件事上,你我能够互不拆台。”
“自然。”萧昭玥淡淡应声。
没有推心置腹的同盟约定,没有放下所有立场的许诺。持续许久的对立并未彻底消散,只是冰层裂开一道缝隙,敌意稍稍缓和。
萧昭玥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熟睡的孩童,轻声道:“深宫权谋博弈是大人的事,不该让鲜血落在孩童身上。”
不多时,萧昭玥将楚延祯小心交到陈贺馨怀中。
“时辰不早,我先回凝晖宫。你加强坤宁宫守备,提防旁人再伺机而动。他是嫡皇子,许多人对他不还好意”
陈贺馨抱着自己的儿子,目送萧昭玥转身离去的素色身影。
暖阁之外秋风萧瑟。
后宫两股力量依旧相互对峙,只是从今往后,在无辜稚子这条底线之上,二人拥有了一份无言的默契。太后坐镇慈宁宫,六宫暗流涌动,往后的交锋,依旧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