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密使私访凝晖宫、太后遣人浩浩荡荡送去珍宝药材两件事,没过多久,便经由御前内侍一一禀报至楚苏面前。
御书房内,楚苏指尖捏着奏折,久久沉默不语。
他比谁都清楚肖昭玥身后镇北萧氏的分量——开国将门,三代戍守北疆,十万边军心中尚存萧家恩义。当初太后暗中动手损伤昭玥身子,他心知肚明,却选择了默许。
这些日子,肖昭玥紧闭凝晖宫门,不问六宫纷争,他本以为此人已然彻底心如死灰。可北疆族人千里入京游说一事,又让他心底生出许多复杂思绪。
楚苏缓缓放下书卷,轻声开口:“择一个晴日,朕亲自去往凝晖宫看一看她。”
内侍心中一惊,不敢多言,躬身领命。
消息还未正式颁下,可御前往来宫人嘴杂,风声如同长了翅膀,悄然传遍东西六宫。一时之间,后宫暗流汹涌,人人各怀心思。
偏殿之中,丽贵人正与淳常在闲坐饮茶,听见宫女带回的传闻,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指尖紧紧攥住丝帕。
“当真?陛下打算亲临凝晖宫?”丽贵人语气又羡又急,“皇贵妃若是重获圣宠,六宫格局又要大变。若是陛下途经长街,我一定要设法偶遇,不能错失机会。”
淳常在性子怯懦,听见这话不由得惴惴不安:“可皇贵妃闭门许久,谁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万一陛下登门,她不肯相见,岂不是掀起大风波?我还是去徽妃娘娘宫中打探一番消息,也好早做打算。”
不多时,淳常在便去往静徽殿。
徽妃李清鸢听完淳常在带来的消息,脸色骤然沉下。她苦心积虑提防肖昭玥,若是帝王重新垂怜凝晖宫,她长久以来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打发淳常在退下后,李清鸢即刻动身赶往坤宁宫。
陈贺馨正临窗静坐,听闻御驾将要前往凝晖宫,心口骤然一紧,万千情绪交织翻涌。
徽妃立在一旁,柔声进言,字字都在勾起皇后的忌惮:“娘娘,如今萧府不断与皇贵妃互通消息,陛下此刻前去探望,绝非小事。倘若旧情复燃,凭借萧家势力,后位恐难安稳,还望娘娘早做筹谋。”
陈贺馨默然垂眸。
她无法否认心中滋生的恐慌,可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想起往日种种,想起肖昭玥眼底的悲凉,一丝难以抹去的愧疚萦绕不散。怜悯与畏惧来回撕扯,令她备受煎熬,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另一边的景和殿,肃妃玉舒·沁言听闻传闻,当即皱紧眉头。
“陛下这时前去凝晖宫,绝非好事!昭玥姐姐好不容易求得清净,此番御驾登门,怕是要打破眼下安稳。”
身旁的南文仪轻声劝慰,性子依旧温和从容:“肃姐姐不必太过急躁。陛下心意已定,我们无力阻拦。只是千万克制脾气,切勿贸然出头,免得旁人借机构陷,连累皇贵妃。一切静待事态发展便是。”
消息同样传入慈宁宫。
太后听闻楚苏打算亲自拜访肖昭玥,缓缓摩挲腕间玉镯,眸色深沉。
“哀家刚刚送去赏赐试探,皇帝便要亲自前往凝晖宫。”太后低声思索,“肖昭玥智计过人,又有萧氏作为后盾,二人相见,不知会谈及什么。速速安排妥当,让人暗中留意凝晖宫动向。”
她并不敢直接下旨阻拦帝王,只能暗中布局,提防局面脱离掌控。
风声四起,六宫议论不休。低位嫔妃有人盘算攀附,有人惶恐避祸;高位妃嫔各有盘算,猜忌与不安蔓延在宫墙每一处角落。
风声最终落入凝晖宫。
侍女快步走入佛堂,将传闻如实禀报肖昭玥。
檀香氤氲,肖昭玥静静坐在蒲团之上,听完之后只是淡淡一笑,笑意带着几分凉薄通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侍女忧心忡忡:“娘娘,若是陛下真的抵达宫门,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肖昭玥抬眼望向窗外长空,语气平静笃定:
“不必惊慌。我守在凝晖宫,所求不过安宁。帝王亲临也好,旁人算计也罢,我心中取舍早已定下。”
“谁也无法强行将我,再次拖入那无休止的权力漩涡之中。”
宫墙之外风云激荡,佛堂之内,她依旧守住本心,静待御驾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