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体检中心体检大楼内。
所有学生完成尿检,分散坐在等候区座椅上,安静等待检验报告。贤民妈妈拉着郑贤民走到走廊最尽头僻静的长椅,四周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来,喝点水。”
贤民妈妈递过一瓶矿泉水,郑贤民接过

“好点了吗?胸口还发闷吗?”

“稍微好一点。”
这时手机弹出消息提示,她立刻点亮屏幕。信息写着【第一学期期末成绩单已随学生发放】。她转头看向郑贤民

“成绩单发了,邮件推送过去了,快打开看看。”
郑贤民迟疑着掏出手机,点开邮箱的瞬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母亲。页面刚加载出来,手机就被妈妈一把抢过。
看见成绩单上一门科目赫然标注B等级,贤明妈妈脸色骤然沉下来。

“是那门课,是我突然晕倒的那门,对不起,妈妈。”
她攥紧手机,压抑着翻涌的怒火,眼眶一点点泛红

“妈妈怎么说的?像你心理这么脆弱的孩子,药更要按时吃,吃一颗药这么难吗?”
郑贤民垂着头,一言不发。
委屈、焦虑、多年投入落空的恐慌层层堆叠在心头,语气裹挟着疲惫与尖锐

“你一点都不心疼妈妈吗?为了你,我还得低声下气去求别的妈妈……妈妈是要你回报吗?只要你好好读书就行啊!你要是真懂妈妈有多辛苦……哎真是的。”
她赌气扭过脸,不愿再看儿子。郑贤民眼眶蓄满泪水,茫然望向窗外,再也压抑不住崩溃的情绪。他猛地起身推开阳台门,冲到露天阳台,手一下下狠狠锤打自己。
之前,为了把郑贤民送进首尔大学医学院,贤民妈妈几乎耗尽全部精力。整日奔波在各大升学讲座,围着成绩顶尖学生的家长打听学习秘诀;时时刻刻监视郑贤民的作息与刷题进度,稍有松懈便厉声提醒;为挤进大峙洞精英家长圈层,主动请客、交换复习资料,小心翼翼讨好所有人。
一次家长聚会,她偶然听闻一位母亲手里有能提升专注力的ADHD药物。对方将药瓶交给她,告诉她不少尖子生都在服用。起初药效尚可,郑贤民成绩稳步上涨,可她依旧不满足。她私下追问那位家长,有没有药效更强的种类。对方提醒她当前药物已经足够,劝她不要贪心。
可她不肯罢休,深夜在升学论坛疯狂发帖,四处搜寻强效提神药剂。许久无人回应,直到某天一条私信弹出,发帖人声称这是去年医学院状元服用的药品,询问她是否需要。
她立刻赴约,一处僻静巷口,一名戴着鸭舌帽的陌生男子将一瓶装药交付给她,瓶内,正是心形药丸。
持续服药之后,郑贤民成绩一路攀升,拿下年级第一。贤民妈妈更加坚信,这枚药丸就是通往医学院唯一的捷径。
体检中心等候区。
罗华振举起手中的药瓶,站在一众家长与学生面前,崔佳熙、任晗琳、奉靳代立于他身侧。

“这种药属于非法药物,看各位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是未经韩国批准的ADHD治疗药物,但听说在妈妈们中间反响很好,已经悄悄地流行开了,你们很清楚吧?”
在场家长齐齐沉默,神色悄然紧绷。
罗华振翻开手里的检验文件夹,声音清晰传遍大厅

“孩子们尿检结果显示,检测出哌甲酯和阿托莫西汀成分,这两种药物联合使用,通常只用于高风险患者,堪称例外中的例外。尤其是哌甲酯,在韩国属于《麻醉类药品管理法》管制对象,是精神类药品,未经医生处方服用,就是违法。”
话音落下,等候区瞬间炸开。家长们慌乱地互相对视,有人慌张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律师,有人低声争执,还有人慌忙拉住自家孩子,脸上写满惶恐。
“违法?只是帮孩子提神而已!”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们根本不知道属于管制药……”

“这已涉嫌违反《药事法》以及《麻醉类药品管理法》,是会受到刑事处罚的。在座各位,都需要接受警方调查。”
这时一名白大褂医生快步走上前,神色凝重:“监察官,郑贤民同学的检测数值情况非常严重。”
罗华振目光扫过人群

“贤民妈妈?”
他环顾一圈,母子二人早已不在等候区域。

“郑贤民的妈妈在哪里?”
家长们面面相觑,人群最前方的那位母亲眼神飘忽,心底藏着秘密。她清楚记得,当初贤明妈妈向她打听药效更强的药物,而正是她透露了网络渠道。
疾驰的轿车内,罗华振负责驾驶,奉靳代举着手机反复拨打贤明妈妈号码。

“一直无人接听。”
任晗琳接过手机,再次拨号,听筒里依旧只有单调的忙音。
副驾的崔佳熙低头看着检验报告单,沉声开口
后座两人立刻凑近,崔佳熙把报告单递过去。
“贤民体内除了常规ADHD药物,还检出另一种特殊成分,和那些心形药丸成分完全吻合。”

“检测浓度,已经接近急性中毒致死量。”


“如果继续服用或者一直增加剂量的话,不会危及到生命吗?”
“会。持续摄入,随时可能诱发急性心衰、严重精神障碍。”

任晗琳瞬间急了

“呀,前辈,您是在爬过去吗?开快点啊!”
罗华振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已经在赶了,小子!”
【郑贤民家中】
客厅里,贤民妈妈坐在郑贤民对面,眼睑低垂,神情麻木冰冷

“贤明,这不是你的错,只是运气不好,虽然推荐录取没了,但还有高考,只要高考考好,还是能进医学院。”
郑贤民坐在对面,双眼布满红血丝,神情恍惚怪异。

“我们贤明能重新振作起来,对吧?妈妈会跟学校说改成校外实践,高考之前别去学校,在家专心学习,知道了吗?”
郑贤民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双眼通红,沙哑开口

“妈妈,给我一点药。”
听见这句话,贤民妈妈嘴角扬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好,吃了药,我们继续学。”
她立刻转身走向储物柜,取出药瓶。原本打算只倒一颗,看向郑贤民急切的眼神,迟疑片刻,多倒出数颗心形药丸摊在掌心。
郑贤民的视线死死锁定药丸,一刻也不肯挪开。
门铃骤然响起
贤民妈妈迅速将药丸攥在手心里,蹑脚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张望。门外罗华振正抬手敲门,高声呼喊郑贤民的名字。
屋内的郑贤民听见敲门声,神经不受控制地抽搐,她认出是教权保护局人员,急忙回头,示意郑贤民不要发出任何声响。而郑贤民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她掌心的药丸上。
门外,崔佳熙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她不开门。”

天台

“知道了。”
任晗琳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奉靳代。

“里面情况怎么样?”

“她说不开门。”
任晗琳弯腰拿起绳索,固定牢固。

“这也太冒险了,你不会打算顺着绳子滑下去吧?”

“再拖延下去,孩子会出事。”
话音落下,任晗琳将绳索抛向楼下阳台。
屋内,贤民妈妈看见阳台外墙垂落的绳索,满脸疑惑。任晗琳确认绳索稳固,抓牢绳索,顺着外墙向下滑行,很快抵达郑贤民家阳台外侧。
突如其来的人影让母子二人受惊。任晗琳一眼看见贤民妈妈藏药的动作,抬脚撞击玻璃推拉门。郑贤民猛地起身,伸手想要抢夺母亲手里的药瓶。
贤民妈妈一边提防窗外的任晗琳,一边死死护住药瓶。她害怕药品被教权局查获,和郑贤民互相拉扯争夺。
任晗琳踩着阳台围栏向外蓄力一蹬,双脚发力,狠狠踹碎阳台玻璃门。碎裂声响炸开,屋内两人受惊摔倒在地,掌心的药瓶脱手,药丸散落一地。
郑贤民抓住药瓶,仰头就要把剩余药丸吞入口中,任晗琳及时上前一脚将药瓶踢飞。
门外传来崔佳熙的呼喊,任晗琳快步拉开房门,罗华振、崔佳熙、奉靳代立刻冲进屋内。
趁着众人进门的空隙,郑贤民弯腰捡起地上一颗药丸,正要往嘴里塞。任晗琳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

“贤民,不能吃!”

“放开我!”
奉靳代立刻上前,和任晗琳一同控制住情绪失控的少年。

“立刻送贤民前往医院急救。”
两人搀扶郑贤民快步离开,房门随之关上。
贤民妈妈想要追出去,崔佳熙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拦下。郑贤民被护送离开,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贤民妈妈奋力挣脱束缚,满腔怒火地质问

“为什么要带走贤明?”
罗华振拿起地上的药瓶

“贤明妈妈,您知道这是什么药吗?对有些学生来说这是提神的药,提高专注力的药、治疗ADHD的药、提升成绩的药、通往医学院的药,可在我们这里,是害死人的药,毒品。”
崔佳熙蹲下身子,拾起一颗心形药丸,指尖摩挲着药丸表面,静静思索。

“毒品?”

“您不知道吗?”

“是,我只是听说能提高专注力,才给他吃的。”

“您真的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现在才第一次听说这是坏药。”
崔佳熙握着药丸站起身,清冷出声
“你接触这类药物这么久,看着儿子不断失眠、情绪崩溃、身上不断出现自残伤痕,你一次次视而不见,刻意不去深究药物来源。你不是不知情,只是不愿意承认。”


“您说不知道,那贤明吃了这个药的那些变化,你没看出来?您心里其实很清楚。”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贤民妈妈浑身脱力,扶着桌边颓然坐在椅子上。

“您似乎想的,只要能进医学院,给他吃这种药也无所谓吗?”

“我只是打算让他吃到高考为止。”
“等到高考结束,或许郑贤民的脏器、神经系统已经造成永久性损伤,根本没有反悔的机会。药物毒素不会等到高考结束才发作。”


“在那之前,贤明可能就会出事,医学院比您儿子的命更重要吗?”
层层诘问之下,贤民妈妈眼眶通红,谎言被戳穿,始终不敢抬头直视他们。

“这么看来,医学院在你心里确实重于一切。”
贤民妈妈猛地站起身,情绪彻底爆发,积压多年的焦虑、执念、不甘全部倾泻而出,声音带着嘶哑的颤抖

“我们就快到了,一分一秒都很关键,现在没时间浪费!我们贤明还要学习!”
说罢她想要推开众人冲出家门,崔佳熙伸手再次将她拽回。

“从这一刻起,你不可以离开这间屋子。”

“凭什么!这里是我的家!”

“这是为了救贤明,教权保护局现在起,将对儿童虐待中的加害人和受害人采取分离措施。”

“儿童虐待?我是贤明的妈妈!我不是说了现在最关键的时刻吗?要是错过了医学院,你们负责吗?”
崔佳熙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压抑的失望
“直到现在,你依旧没有半分反省。顶着母亲的身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药物摧毁身心,你从来没有关心他痛不痛苦,只关心成绩与录取资格。扪心自问,你真的配做一位母亲吗?”


“既然您这么想进医学院,那您自己去吧。”
贤民妈妈身子一晃,心口像是被狠狠重击。她所有的人生寄托全部捆绑在儿子的升学路上,多年的付出、全部的期待化作泡影,愤怒、恐慌、绝望交织在一起,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却依旧不肯反思自己的过错,心底依旧执拗地认定,只要继续服药,一切还有转机。
崔佳熙不再理会失控的贤民妈妈,低头凝视掌心药丸,目光落在药丸刻印的字母——M/S。
这两个字母,她曾经在姐姐崔佳尹遗留的日记本里看见过,那一页手绘的蝴蝶结图案,上面清清楚楚标注着相同的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