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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村替嫁

绿茶散修,怕蛇又黏人

落崖村。

“娘,我不嫁。”穿着喜服的少年跪地哭求着,声音都哑了。

妇人和老汉站在他面前,一个抹泪,一个叹息。

“娘也不愿你嫁,可没法子,村长点名是你。”妇人用袖子擦着泪。

少年抬头,泪还挂在脸上:“要不爹娘嫁吧,就跟鬼王大人说,嫁一送一。红盖头一盖村里人看不出。洞房时灯一关,看不清了。”

话落,两老错愕地瞪大双眼。

老汉气得直哆嗦,“你胡说什么?我与你娘都这么老了,你想气死我吗?”说话时唾沫喷到少年脸上。

少年抹了一把脸,哭喊着:“爹娘忍心让孩儿嫁吗?”

两老叹了叹气,心中不忍,可村长点名,他们两老能干什么?

“儿啊!听话吧!村长说会给我们养老送终的。”妇人劝说。

少年哭哭啼啼地叫嚷着:“我不嫁。”

老妇别过头,没再应声。老汉心一横,转身出了门,回来时,手中多了把铁锁。

少年还在抹着泪。老汉狠了狠心把少年往房中一推,门被关上,锁扣落在门栓上,“咔嗒”一声。

少年惊慌哭喊,扑上前拍打着门,“爹娘,放我出去。”

啪了良久,无人应声,哭声慢慢低下,他靠着门滑坐在地上,肩头一抽一抽地。

同时,村口。

谢怀烛身穿青白旧袍,进村的时候,天快黑了。村口挂着没点的红白相间的灯笼,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哭声从最里面那户人家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捂着嘴在哭。

他顺着声音摸到那户人家窗下,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寅时抬走,别误了时辰。”

他在窗外站了几息,待人声与脚步声远去,犹豫了片刻,才翻身而入。

他翻进去之时,屋里的人吓了一跳。是个少年,穿着喜服,眼睛已经哭肿了,一见他进来就往墙角缩。

谢怀烛压低声:“村里传鬼王娶妻献祭,是真的?”

少年闻言,又是疯狂摇头,又慌忙点头,神情慌乱至极。

“你摇头又点头什么意思?”

少年一把捉住谢怀烛,泪眼婆娑的说:“道长,我不想嫁,都说鬼王吃人,我去了就是送死,求道长救我。”

谢怀烛蹙眉:“你怎知他吃人?”

“村里有好几个嫁过去,连骨头都没见,不是他吃的人,那人去哪了?”

谢怀烛深思良久,开口:“我替你去。你与你父母商量。”

少年抬起头,泪还没干:“你……你知道那是谁吗?”

“鬼王。”谢怀烛捏了捏手中的剑柄,“我此次来便想看看他是何目的。”

“可你身形样貌与我全然不同,村民一眼便能识破。”少年满心惶恐。

“无事。”谢怀烛取出一丹药,塞进口中,样貌开始变化,片刻后长得与少年无异。

少年捂住嘴,满眼震惊,险些惊呼出声。

“你与你父母相讨,别的不用。”

谢怀烛打了个响指,门外的铁锁被打开。

少年呆呆点头,匆匆寻父母商量。

寅时。

村口火把噼啪响着,村民抬着一口扎红绸的轿子往山上走。

轿子里的人被堵了嘴,手脚绑紧,整个人蜷在角落。

红布蒙住眼睛的时候,谢怀烛还能听见老夫妇跪在轿子外的哭声。

轿子一晃,哭声远了,只剩火把噼啪的声响和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轿子停下的时候,有人掀开帘子把他拖出来。嘴里的布条被重新塞紧了一些。

有人在谢怀烛身后推了一把,他踉跄着跪下去,膝盖磕在石面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听见有人在烧纸,有人在念词:“鬼王在上,今献新人,佑我村平安。”

“吱呀”棺椁被掀开,谢怀烛被推开棺材里,棺盖合上,把眼前最后一点光亮遮住。

他惊慌,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呜”声,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凉的,吓得蜷成一团。

红盖头落下,舌头顶着布条,“呸”布条被吐出,他喘着粗气,耳朵贴在棺椁旁,听着外面的动静,外界的脚步声渐远。

谢怀烛指尖灵力放出,捆绑的绳索断裂,样貌恢复原来。

他从袖中取出夜灵珠,棺椁内清晰可见,棺椁边密密麻麻分布着红色符咒。

谢怀烛把夜灵珠靠近那人,身上穿的是红衣,夜灵珠往上移想看清人脸。

珠光刚移到那人下颌线,棺椁震动,悬空,“咻”地一声飞了出去。夜灵珠脱了手,滚向角落。

谢怀烛整个人被甩向棺壁,紧贴着,连稳住身形都来不及。外面风声灌进来,尖细刺耳。

不知飞了多久。风声弱了,棺椁轻轻落地上。谢怀烛趴在棺底,没缓几息,棺盖飞起。

一片亮光洒进棺椁内,谢怀烛抬眸,看清了躺着的人,他曈孔放大,嘴巴微张。

那人一袭暗红广袖红衣铺散棺内,苍白清瘦的面庞毫无血色,墨色长发缠落肩头,腰间骷髅金饰静静垂落,周身萦绕淡紫阴雾,美得像一尊沉睡的幽冥美人。

谢怀烛心下微软,想伸指试探对方鼻息,指尖刚靠近,一团浓郁黑雾自侧面袭来。他侧身翻滚,顺势将棺中红衣人一把揽入怀中,足尖点地跃出棺椁。

两鬼奴见状,满脸怒气。一鬼奴还想出手,另一鬼奴将人拦下,摇头示意。

拦人的鬼奴压下怒意,勉强扯出笑意,拱手行礼:“这位道友,不知何方仙门人士,为何会出现在灵棺之中?”

谢怀烛手臂紧搂怀中之人,不肯有半分松懈,面色冷沉:“落崖村以活人献祭嫁鬼王,可是你们授意?”

两鬼奴皆是一愣,满脸茫然。

“道友何出此言,我等未曾要活人献祭。”

“那这棺中喜服之人作何解释?若非献祭嫁鬼王,怎会身着嫁衣入棺?”谢怀烛垂眸看向怀中未动的人。

鬼奴上下打量着一身喜服的谢怀烛,心底暗自腹诽,嘴上温和发问:“道友也一身嫁衣,您并非落崖村民,又是如何进到这棺内的?”

谢怀烛衣袖轻甩,怀中人凭空消失,藏入藏灵袍。

两鬼奴瞬间慌了神色,厉声怒喝:“你把人藏去何处了?”说罢便要催动阴气上前。

“站住。”谢怀烛抬手拦下二人,“先把献祭之事说清,否则你们永远寻不到他。”

鬼奴咬牙,强行压下动手的念头:“我等所言句句属实,鬼王大人从未迎娶过任何新娘,往年送来村落之人,全都被我们放走,去往何方与幽冥无关。”

谢怀烛心中疑虑未消,袖风再一拂,红衣人影重新落回他怀中,指尖探上对方颈间,只觉一片冰凉,不由低声叹息:“人已然没了气息,你们可有法子保全这肉身?”

鬼奴闻言,险些气笑,狠狠翻了个白眼:“你才死了!”

谢怀烛眉梢微挑,将人扶靠在棺木边缘:“你们自行探他鼻息,全无气息,周身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