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世 南巷面馆
小城的南边,一条不长的老巷子。巷子尽头开着一家小小的面馆。
你便是这家面馆的店主。
父母离世之后,这间铺面就交到你的手中。面馆只卖最简单的清汤面、杂酱面,外加几样小菜。店面狭小,也就摆放四张木桌。每日天还未亮,你便要起身生火,熬煮骨汤,和面擀面。等到暮色沉沉,送走最后一位食客,方能关门歇息。
生意不算火爆,客源大多都是周边的街坊。起早贪黑,挣来的银钱仅仅够维持生计。日复一日,日子平淡如水。
沈逾安是半年前搬来这条巷子的。
他租下了巷子中段一处小院。听说从前在外省做教书先生,不知是何缘由,辞去了学堂里的差事,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小城落脚。
他生得斯文清瘦,常年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长衫。性格安静内敛,平日里出门不多。偶尔去往市集买书,采购米面。邻里大多对他了解不多,只知晓是一个寡言的读书人。
他是面馆当中最为固定的客人。
几乎每一日的晌午,他都会准时推开木门,缓步走入店里。总是选靠窗的那张桌子,点一碗清汤素面,额外再加一小碟腌萝卜。吃面的时候不慌不忙,吃完之后安静坐着歇片刻,便起身结账回家。
起初你们之间仅仅只有主顾之间寥寥几句寒暄。
“一碗清汤面?”
“嗯,多谢。”
简单两句话,便是一日全部的交谈。
时间久了,慢慢熟稔。
你留意到他胃不太好。若是天气寒凉,吃完凉物便会神色发白。素面没有油水,吃得久了身子单薄。于是偶尔你会悄悄在他的面碗里卧上一个荷包蛋。刚开始他见到碗中的鸡蛋,执意要多加铜钱。
你摆了摆手,一边擦拭案板一边和他说话。
“只是多余的一个鸡蛋,不值什么钱。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看着你,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再推拒。离开的时候轻声道谢。
往后,若是赶上落雨,巷子路面泥泞湿滑。他出门晚一些,到店里的时候,你的灶台上面总会留着一碗温热的面。夏天酷暑难耐,你会泡上一壶菊花茶,他过来吃面,顺手给他倒上一碗。
他并非木讷迟钝之人。你的好意,他尽数都懂。
某天午后,店里没有客人。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他照旧前来吃面。吃完之后没有立刻离去。
“你每日独自守着这家面馆,里里外外操劳,实在辛苦。”
你将收拾好的碗筷放进木盆,苦笑着叹了口气。
“别无他法,这是我仅有的营生。”
那天,你们聊了许久。
他说起过往教书的趣事,说起远方见过的江河山川。你和他说起经营面馆的难处,清晨和面,深夜打扫,一年四季难得能够歇息一日。
自此之后,只要店里清闲,他便留下来陪你闲谈。
他会带来自己抄写的小诗,拿给你看。集市上遇见香甜软糯的糕点,也会顺手给你带上一份。知道你整日站着干活腰腿酸痛,他寻来方子,教会你熬煮驱寒的汤药。
巷子里的街坊渐渐看出端倪。闲来无事,总会善意打趣你们二人。
他听见旁人说笑,耳根微微泛红,却并不否认。
深秋的一日夜里。外面秋风萧瑟,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你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他站在面馆门外,并没有即刻返回小院。
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唯有风吹落枯叶的声响。
“我来到这座城池,本想着就此孤身终老。”
他语速很慢,一双眼眸定定望着你。
“可自打遇见了你,我开始期盼往后的岁岁年年。若是你愿意,往后的日子,不必你一人苦苦支撑这家小店。我们一同过日子,好不好。”
你的心跳骤然变快。望着他认真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繁琐盛大的仪式。请巷子里相熟的邻居吃了一顿便饭,你们便成了夫妻。
婚后,日子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从此不再孤身一人。
每日拂晓,他会早早起身前来面馆,帮你生火,洗菜,摆好桌椅。白天客人络绎不绝,他帮你招呼来客,收钱递筷。待到午后清闲,两个人并肩坐在窗边,晒着暖阳闲话家常。
等到傍晚关了店门,一同返回小院。上街买菜,回家生火做饭。
春日,收摊较早的时候,他会陪着你去往城郊的郊外踏青,摘一捧野花带回家。盛夏的夜晚,搬两把竹椅坐在院中乘凉,摇着蒲扇闲话。秋日一同上山捡拾板栗。寒冬落雪,闭门在家,围在炉火旁边煮一锅热汤。
偶尔面馆生意惨淡,收入微薄。你们也不会为此焦虑。粗茶淡饭,彼此宽慰。
他教你认字读书,你教会他擀面熬汤。
一晃许多寒暑匆匆而过。
面馆依旧还开在巷子尽头。岁月在你们脸上慢慢留下痕迹。
待到年迈,体力不济,便将小店转手。每日晒晒太阳,沿着熟悉的老巷缓步散步。
从少年至白头,烟火寻常,朝夕相伴。没有大风大浪,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2
老师你现在再发10章好吗就当喂鸡了咯咯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