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世:渡口渡夫
滔滔河水奔流不息,河面雾霭漫漫,老旧渡口泊着一艘乌篷渡船。两岸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车马、货商、赶路的旅人,全都要依靠这处渡口渡河。
这一世女主叫苏汀,家就住在渡口旁的小村落,平日里编织苇席、浣纱换钱,常常要到渡口边洗纱劳作。
任务目标,是渡口的渡夫,傅寒舟。
傅寒舟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数年前洪水过境,故土被大水吞噬,亲人尽数葬身洪涛,他孤身一人逃难流落至此。无田无地,没有家世依靠,便守着这一艘老旧渡船,靠来回摆渡活人度日。
他常年立于船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手掌被船桨磨出层层厚茧。性子沉默寡言,极少说笑,每日重复着撑船、靠岸、接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渡口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往来不绝。地痞流氓常常混迹于此,坐船不肯给钱,还肆意刁难辱骂。别的渡夫懂得圆滑讨好,要么依附地头势力,要么和恶徒虚与委蛇。唯独傅寒舟为人刚直,不肯屈从,因此时常受欺负。
河水无情,每逢汛期,浪大流急,别的渡夫都停船歇业。可遇上急病求医、逃难赶路的穷苦百姓,他依旧会冒险开船。好几次险些被巨浪打翻小船,拼着性命把人送到对岸,却常常得不到半分酬谢。
旁人只看见他撑船讨生活的粗粝模样,没人知晓他心底埋藏的丧亲之痛。每当洪水涨起,夜里听见河水轰鸣,过往的噩梦便会席卷而来,长夜难眠。长年水上漂泊,落下严重的风湿骨痛,每逢阴雨天,腰腿便酸痛僵硬。
苏汀常在河边浣纱,远远望着河面上来往的乌篷船。
她见过地痞在渡口寻衅,见过汛期他冒险渡河,见过深夜他独自坐在船头,望着滚滚河水久久不动。她不同旁人那般,看热闹起哄,也不会怜悯叹息挂在嘴边。
清晨河水寒凉,撑船久了手脚冰冷,她便晒干芦苇,缝制厚实的苇草护膝,悄悄放在他渡船的船舱角落。知道他常常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赶在渡口人少的时候,递上一罐温热的杂粮粥。船上的篷布常年被风雨侵蚀,出现细小破洞,她便找来结实麻布,默默帮他缝补。
傅寒舟习惯了人情凉薄,起初收到这些东西,只当是一时善意,每每想要道谢,苏汀已经转身回到岸边。
真正叩开他紧闭心门的,是一个汛期的雨夜。
暴雨倾盆,河水暴涨,浊浪翻滚。渡口全部船只都已经靠岸停泊,所有人都躲进屋子避雨。对岸村子传来呼救声,一户人家孩子高热危急,必须渡河求医。岸边围观百姓纷纷摇头,这种天气开船,九死一生。
傅寒舟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解开船绳,撑船冲入风雨大浪之中。
往返途中狂风肆虐,渡船数次险些倾覆。好不容易把病人送回,归岸的时候,一个大浪狠狠拍向小船。他拼尽全力稳住船身,可腰腿旧伤骤然爆发,剧痛袭来,整个人重重磕在船舷。
等到艰难把船靠岸,他浑身湿透,浑身冰冷,腰腿疼得几乎站不起身。2
苏汀好会疼人啊
岸边空无一人,只有苏汀,抱着熬好的驱寒汤药,披着蓑衣,在雨中等了他许久。
船舱之内雨水淋漓,烛火微弱摇晃。傅寒舟靠在船板上,浑身止不住发冷颤抖。
“这般凶险,值得吗。”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自嘲,“我失去过所有,见过河水吞人性命,本该畏惧洪流。可看见旁人受难,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苏汀把汤药递到他手中,替他盖上干燥粗布,雨声哗哗作响,她的声音平静清晰:“你的善良,不是错。只是总该有人看见,你也会疼,也会怕冷。”
那一夜,她守在船舱,帮他热敷推拿腰腿旧伤。滔滔河水在船外奔腾,狭小船舱里,多了一份难得的暖意。
自此往后,喧嚣渡口,多了一份安稳牵挂。
渡口人多嘈杂,苏汀干完活便会来河边。帮他整理船绳,修补篷布,准备干粮热水。傅寒舟撑船归来,便会和她坐在河滩的青石上,看落日沉入河面。
他会讲起故土的往事,讲起洪水袭来那一刻的绝望,讲起失去亲人之后,漂泊流浪的孤苦。那些深埋心底,不敢向外人吐露的梦魇与愧疚,终于得以倾诉。
也会教她辨识水势,分辨天象,告诉她河面暗流的凶险。
麻烦依旧不曾断绝。渡口的地痞恶霸,觊觎这处渡口的油水,想要强占渡船,逼迫傅寒舟沦为他们牟利的工具。他们上门骚扰,毁坏船桨,恐吓来往旅客,想要逼走傅寒舟。
这一次,傅寒舟不再是孤身一人。
苏汀熟悉沿岸村落,把恶霸欺压渡夫、勒索百姓的所作所为,一一收集。联合两岸受过傅寒舟恩惠的乡民,一同去找当地里正,拿出人证,据理力争。
众人同心,恶霸的阴谋被揭穿,受到责罚,再也不敢来渡口作乱。
风波平息,四季轮转。
可河水终究是心结,每到汛期,傅寒舟依旧会被旧日噩梦折磨。他慢慢明白,不必永远困在渡口,靠着渡船讨生活。
他们卖掉那艘相伴多年的乌篷船,离开了喧嚣渡口。在远离大河的乡野,买下一间临水小院。院外开辟小片田地,挖一方浅浅池塘,再也不用面对滔天洪水。
傅寒舟不再搏命与风浪相争,学做农具木活,耕种田地。苏汀依旧编织苇席,打理庭院。
朝看晨雾漫过池塘,暮看落日染遍天际。
那个在洪流之中失去一切,在风浪里苦苦挣扎的渡夫,终于告别奔腾咆哮的大河。过往的伤痛慢慢被烟火抚平,不必再冒险摆渡他人,余生只为自己,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