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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小记a

岁岁春风不渡君

暮春时节,烟雨漫过青石巷,姑苏城的海棠落了满地,一如沈清欢藏了数年的心事,细碎无声,终是落得一场空。

沈清欢与谢知珩的初识,是在十三岁的暮春。彼时她还是深宅里足不出户的小女子,跟着祖母赴春日宴,不慎失足跌入庭院荷塘。微凉的池水漫遍衣衫,慌乱之间,一双温润有力的手将她稳稳拉起。

少年一袭月白长衫,眉目清俊,身姿挺拔,眉眼间是少年独有的清朗温柔。他抬手拂去她发间的水珠,轻声安抚:“姑娘莫怕。”

那一日风软花香,烟雨朦胧,谢知珩的模样,就此深深镌刻进沈清欢心底,成了她数年光阴里,唯一的执念与星光。

自此之后,她满心满眼皆是他。她日日倚在窗边,盼着巷口那抹熟悉的身影;听闻他苦读诗书,便悄悄攒下亲手缝制的护腕、熬制的清润茶汤,托人悄悄送去,从不留名。她学着他喜欢的琴曲,练着他欣赏的瘦金体,将年少所有的温柔与期许,都悄悄赠予遥遥相望的他。

彼时两家邻里和睦,时常往来。谢知珩待她始终温和有礼,会在她读书遇困时悉心指点,会在游园偶遇时含笑问好。可那份温柔,是对世人数不清的温润客套,唯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沈清欢心知自己身份悬殊,谢家是书香望族,前途坦荡,而她性子怯懦,不善言辞,配不得意气风发的谢知珩。这份暗恋,便只能藏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只盼岁岁年年,能遥遥看着他顺遂无忧。

年岁渐长,谢知珩才情愈甚,名动姑苏。及弱冠之年,他奉旨入京赴考,临行那日,满城春风和煦,十里长柳依依。

沈清欢早早立在巷口,攥着贴身缝制的平安荷包,内里绣着无人知晓的相思纹样。她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他一袭锦袍,携清风而来。

她鼓足毕生勇气,想要上前道别,可最终还是止步不前。她看着他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眼底是奔赴前程的璀璨光芒,从未有半分停留。

车马辚辚远去,扬起一路烟尘。她紧握的荷包被指尖攥得温热,最终还是悄悄藏回袖中,那句藏了五年的“我心悦你”,终究烂在了心底。

京城路遥,山水相隔。此后数年,二人音书渐断。沈清欢依旧守着姑苏旧宅,年年春日,独看海棠花开,独等春风过境,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温柔少年。

后来京中喜讯传来,谢知珩高中状元,迎娶宰相之女,十里红妆,盛况空前,一时传为佳话。

听闻消息那日,姑苏落了一夜细雨。沈清欢独坐窗前,看着窗外凋零的海棠,无声落泪。她数年默默的倾心与奔赴,终究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她终于明白,他的温柔从不是偏爱,他的眼底山河辽阔,从来容不下她这一隅渺小的相思。春风渡遍世间繁花,唯独渡不过她满腔空念。

又一年暮春,海棠依旧纷飞。沈清欢取出珍藏多年、早已褪色的平安荷包,轻轻投入潺潺流水之中。流水悠悠,带走了年少所有的心动与执念。

年少一见倾心,岁岁暗自相思,始于春风,终于别离。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认真,一人沉沦,一人收场。

往后余生,山河陌路,岁岁年年,春风如故,再无心动。一腔孤勇相思,尽数葬于岁岁春光,落得终身遗憾,空空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