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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小记a

晚风不渡旧故人

沈知夏最后一次见到陆则衍,是在深秋的殡仪馆。

梧桐叶落满整条长街,冷风卷着寒气钻进衣领,像很多年前,他冷冰冰的眼神,一寸寸冻透她的骨头。

他们纠缠了整整七年。从十七岁蝉鸣聒噪的盛夏,到二十四岁万物凋零的深秋,爱到偏执,痛到溃烂,最后落得生死两隔,终生无解。

十七岁的沈知夏,明目张胆偏爱陆则衍。

她是温顺安静的优等生,他是桀骜冷漠的少年。她追在他身后三年,送早餐、躲在操场看他打球、在他淋雨的时候默默撑伞。所有人都说她卑贱,爱得太卑微,只有沈知夏不在乎。

她总觉得,冰山总能被温水捂热。

大三那年,陆则衍松了口。他捏着她的手腕,眼底没有半分温柔,漫不经心地说:“沈知夏,你这么喜欢我,那就在一起。”

那是她七年里最开心的一天。

她小心翼翼捧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意,收敛所有脾气,迁就他所有冷漠。他不爱说话,她就絮絮叨叨分享日常;他不愿公开,她就藏起所有情侣痕迹;他脾气暴躁满身棱角,她就一次次低头妥协。

她以为熬过隐忍,就能等到长久。

可爱意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陆则衍心里,从来都装着白月光。那个年少离开他的女孩,是他这辈子跨不过的执念。和沈知夏在一起的这几年,他从不会说喜欢,不会主动拥抱,不会记得她的生日。

他会在白月光回国的第一时间,丢下生病输液的沈知夏,冒雨奔赴对方身边;会在她委屈落泪时不耐烦皱眉,说她无理取闹;会直白告诉她:“我不爱你,只是习惯了你陪着我。”

字字诛心。

沈知夏无数次想放手,可七年执念根深蒂固。她陷在这场单方面的爱恋里,进退两难,痛到失眠,整夜整夜抱着回忆掉眼泪。

分手那天,是暴雨夜。

沈知夏攒够了所有失望,红着眼跟他说再见。陆则衍毫不在意,甚至没有挽留,淡淡点头放行。他以为,一向黏着他的沈知夏,过几天就会回头。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自负。

分开之后,没有纠缠,没有回头。沈知夏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搬离这座城市。

直到这时,陆则衍才猛然惊醒。

习惯早就变成深爱。他习惯了她的温柔迁就,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温度,习惯了被她明目张胆偏爱。白月光归来,他满心空洞,再也找不回年少心动;走遍大街小巷,满眼都是沈知夏的影子。

他疯了一样找她,放下所有骄傲低头求和。

可沈知夏攒下的伤疤,早就愈合不了。被伤透的人,不会重蹈覆辙。

她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避而不见。陆则衍卑微到尘埃里,守在她楼下整整半年,从盛夏等到深秋,终究没能等到一次碰面。

长期酗酒和情绪内耗,拖垮了他的身体。

确诊绝症的那天,他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沈知夏十七岁送他的、早就褪色的平安符,终于崩溃大哭。

他赢了所有倔强,输死在了最爱他的人身上。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敢打扰她,只留下一封遗书,字字全是忏悔。

殡仪馆里,沈知夏穿着黑色大衣,站在他的黑白照片前,终于落下隐忍多年的眼泪。

遗书上写:知夏,我这一生狂妄自负,弄丢了满眼是我的你。下辈子,换我偏爱你,换我奔赴你,换我死缠烂打走向你。

可是没有下辈子了。

晚风吹过墓碑,爱意入土为安。

他幡然醒悟时,为时已晚;她耗尽爱意后,余生无他。

两个互相错过的人,终生遗憾,永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