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只虐男主不虐女主  女主强大     

4.他的新生

泪雨少简

少家葬礼结束后的第三日,整栋老宅终于褪去连日不散的白绸与香火气,只余下空旷冷清的厅堂,处处都残留着虚伪闹剧落幕之后的荒芜。

少泊轩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俯瞰楼下庭院里工人拆卸灵堂搭建的木架。

满地散落的素白挽联被随意堆叠,沾着泥土与香灰,像极了母亲肖冉荒唐又困顿的一生,到最后也不过是草草收场,无人真心留念。

管家轻步上楼,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躬身立在他身侧,语气谨慎低沉。

“小少爷,夫人的遗产公证、名下股份与不动产全部整理完毕,律师已经在书房等候,还有先生一早吩咐,让您过去一趟,商议集团后续股权分割事宜。”

少泊轩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倦怠,连日周旋在各方心怀鬼胎的宾客、父亲层出不穷的红颜知己、母亲那群各怀算计的友人之间,早已耗尽他仅存的耐心。

他轻轻颔首,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纸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母亲一生汲汲营营争夺来的财富,房产、股权、奢侈品、信托基金,数额庞大到旁人艳羡,可他只觉得讽刺。

母亲耗尽半生,踩着不堪的身份挤进豪门,一辈子困在猜忌、欲望与恐慌里,日日盯着父亲的行踪,将他当成捆绑财富的工具,到死攥在手里的只有冰冷资产,没有半分真心相待。

如今人撒手而去,这些她拼尽全力争夺的东西,反倒成了旁人瓜分的蛋糕,连她自己都再无半分享用的机会。

“知道了,我稍后去书房见律师。父亲现在在哪?”

少泊轩的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听不出悲喜。

“先生在一楼会客室,昨日前来吊唁的几位女士今日再度登门,说是有关于夫人遗物的私事想要协商。”

管家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话。

这话一出,少泊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冷笑。

他早该预料到,母亲尸骨未寒,那些平日里围着母亲姐妹相称的女人,根本毫无半分哀悼之情,此番登门,无非是惦记母亲遗留的珠宝与份额,顺带讨好手握大权的父亲少羽,妄图分一杯羹。

他没有下楼,转身走向书房,将厚重的文件平铺在紫檀木书桌之上。

律师坐在对面,条理清晰地逐条讲解遗产分配条款:肖冉名下半数少氏集团股份、市中心三套江景别墅、海外信托,依照她生前立下的遗嘱,全数留给独子少泊轩;少量首饰与小额存款,赠予几位相交多年的闺蜜。

少泊轩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屏幕壁纸是那日庭院里,简年泪安静站在香樟树下的侧影,是那天黄昏她提着保温汤盒奔赴而来时,他悄悄拍下的画面。只要视线落在这张照片上,胸腔里积压多日的压抑与寒凉,便能稍稍舒缓几分。

律师话音落下,等待他签字确认,少泊轩提笔的动作顿住,轻声开口。

“遗嘱里赠予几位女士的首饰存款,全部取消。所有属于我母亲的财物,统一交由信托机构打理,日后全部用于公益助学。”

律师一愣,连忙提醒。

“小少爷,这份遗嘱是肖女士生前亲笔签署,具备完整法律效力,擅自更改会引来对方起诉纠纷。”

“她们那日在灵堂外盘算家产、窥探我的模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少泊轩抬眼,眼底冷意翻涌。

“我母亲活着时,这群人围着她曲意逢迎,背地里暗自攀比算计;她离世不过三日,便急匆匆登门抢夺遗物,这份虚假情谊,不配拿走她分毫东西。若她们执意起诉,律师你全权处理,所有诉讼费由我承担。”

他自幼浸泡在少家满是谎言与欲望的环境里,看人眼光早已练得通透锐利,那些伪装出来的悲伤、亲近,根本瞒不过他。

母亲一辈子活在旁人假意的簇拥中,到最后,他不想再让这群心怀贪念之人借着母亲的名头捞取好处。

律师见状,只能点头记下调整方案,二人逐一核对文件,直至正午时分才处理完毕。

送走律师,会客室传来一阵刻意娇柔的说笑,夹杂着父亲少羽漫不经心的附和,少泊轩眉头紧紧蹙起,不想掺和这场无聊的拉扯,转身打算从侧门离开老宅。

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撞上几名打扮精致艳丽的女人,正是母亲生前交好的那群友人。

几人见到少泊轩,立刻收敛闲聊的神色,脸上堆起虚伪悲悯的神情,快步围了上来。

“泊轩,好孩子,这几日辛苦你了。”

为首的女人抬手想去触碰他的手臂,眼底藏不住打量算计。

“我们今日过来,一是想再去祭拜你母亲,二是你妈妈生前留了不少珠宝在我们这里寄存,还有几份她私下转给我们的资产,想着和你对接清楚,免得产生误会。”

少泊轩不动声色侧身避开对方的触碰,周身疏离冷冽的气场瞬间铺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母亲所有遗产已经交由专业律师与信托机构清算,若各位有相关凭证,直接联系我的律师对接即可,不必再来找我。另外,遗嘱赠予条款我已全部撤销,母亲一生辛苦积攒的财物,不会分给任何贪图利益之人。”

这番直白的话,瞬间让几名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的贪婪再也遮掩不住。有人立刻拉下脸,语气带着威胁。

“泊轩,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你母亲当年和我们情同姐妹,那些东西本就是她自愿赠予,你凭什么单方面收回?少羽先生也绝不会同意你这么任性行事!”

“我父亲的意见,还轮不到各位代为转达。”

少泊轩淡淡抬眸,目光冷静扫过眼前几人。

“灵堂那日,你们围在庭院议论少家股权,盘算从我身上捞好处的对话,我听得一字不差。母亲到死都困在猜忌里,一生都活在虚假人情之中,我不会让她离世之后,还要成为你们争夺利益的由头。若是没有其他事,还请各位离开少家老宅,往后不必再来登门。”

他身上独属于少家继承人的压迫感彻底释放,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尽数展露,几名女人被他清冷锐利的眼神震慑,一时语塞,互相对视几眼,只能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低声抱怨几句。

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少泊轩只觉得胸腔一阵闷堵,这座老宅里,从里到外,没有一丝纯粹温暖,所有人靠近他,或是贪图少家财富,或是想借着他攀附父亲,唯有简年泪,隔着网络初次遇见他时,仅仅是心疼文字里藏着的孤独,不带半分功利目的。

思绪翻涌间,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弹出简年泪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简家阳光充沛的书房,桌面上摊开数理演算草稿,一旁摆放着两杯温热牛奶,她清秀温柔的字迹落在文字框里。

【忙完老宅的事了吗?我结束竞赛集训,下午空闲,家里做了你爱喝的雪梨汤,要不要来简家坐坐,我大哥特意给你留了全新的天文观测镜。】

短短几句话,像一缕温软清风,吹散少泊轩心底积攒的所有阴霾。他指尖飞快回复消息,字里行间不自觉卸下满身冷硬。

【处理完遗产相关事宜,我大概半小时过去,等我。】

走出老宅时,恰好撞见送走那群女人的父亲少羽。少羽一身休闲西装,指尖还夹着一支雪茄,见到少泊轩,漫不经心地开口。

“方才那群女士来找你,我都听见了,何必做得如此不留情面?多个朋友多条路,维持体面往来,对少氏集团生意有益。”

少泊轩停下脚步,平静看向眼前风流凉薄的男人。

眼前这人是赋予他生命的父亲,却从未给予过半分父爱,母亲一辈子为他猜忌疯魔,他转头便能和其他女人谈笑风生,母亲葬礼之上,依旧毫不收敛自己的私情。

“维持虚假体面,换取利益往来,是你一贯的生存方式,但我不必复刻你的人生。”

少泊轩语气平静,没有指责,只有彻底的疏离。

“母亲一辈子被欲望捆绑,活在旁人假意亲近之中,我不想她死后还要沦为旁人谋利的工具。往后老宅里无关紧要的应酬、心怀贪念的客人,不必再通知我。少氏集团我会履行继承人职责打理,但我不会活成和你一样,被情欲与利益裹挟的人。”

少羽闻言眉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轻笑一声,没有反驳,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随你,你如今手握半数股权,有任性的资本。只是提醒你,简家虽与我们产业契合,简年泪是很好的联姻人选,但世家情爱终究抵不过利益,不必投入太多真心。”

这番话,彻底撕开少羽骨子里的凉薄自私,在他眼中,他与母亲的婚姻、少泊轩和简年泪的感情,全部只是商业利益的筹码,从来不存在纯粹的真心。

“我和年年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说完之后少泊轩不再与之争辩,微微颔首算作道别,转身驱车离开这座满是压抑回忆的老宅,他也不想听到父亲自己和简年泪的事。

车子驶离别墅区,沿途街道阳光洒落,褪去老宅阴沉压抑的氛围,他紧绷多日的肩背终于缓缓放松。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简家宽阔静谧的庭院。简家与阴沉压抑的少家截然不同,庭院里种满繁花绿植,两名兄长正在草坪打理天文设备,父母坐在露台品茶闲谈,温和的笑语随风飘来,处处充斥着安稳松弛的暖意。

简年泪早早等候在别墅门口,一身浅米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手里拎着保温汤盒,见到驶入庭院的车辆,眼底立刻漾开柔软笑意,快步迎上前。

“事情处理完了?看你眼底全是青黑,肯定连日没有好好休息。”

简年泪走到车边,等他推开车门下来,自然抬手抚平他肩头沾染的细微灰尘,将温热的汤盒递到他手中。

“雪梨汤温好了,加了你喜欢的川贝,舒缓心绪,先喝一碗缓缓。”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少泊轩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低头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女,喉间微微发涩。

“方才和我父亲争执,又打发走母亲那群图谋财产的友人,心里乱糟糟的。”

“嗯,我知道的。”

简年泪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引着他走向露台,避开庭院忙碌的兄长,寻了一处安静藤椅坐下。

“不必勉强自己迎合少家那套虚伪规则,你不用逼自己变得圆滑世故,在我这里,你可以直白展露所有情绪,不用伪装冷静克制。”

她早已看透少泊轩藏在清冷外表下的自卑与柔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创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她能做的,就是一点点用自己安稳温暖的生活,填补他十九年缺失的温情。

简母端着一盘精致糕点缓步走来,温和看向少泊轩,语气全然没有世家长辈的疏离客套。

“泊轩,别总把烦心事憋在心里,我们家不讲究那些商场算计,你若是烦闷,尽管常来这里散心,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简大哥紧随其后,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天文观测镜礼盒,爽朗一笑。

“听年年说你喜欢星空,这是我前段时间海外出差带回的顶配款,下午云层薄,等傍晚日落,我们一起在草坪观测星象,抛开那些糟心事放松片刻。”

简家所有人对待他,没有半分因为少家复杂家事而生出的偏见,更没有惦记少家庞大产业的算计,只是单纯心疼他压抑困顿的过往,真心实意给予他包容与温暖。

少泊轩捧着温热汤碗,鼻尖萦绕清甜梨香,环顾眼前和睦温暖的一家人,心底积压多年的荒芜,第一次被填满柔软暖意。

在少家,他永远是可供交易、可供利用的道具,所有人接近他都带着明确目的;了。

可在简家,他只是少泊轩,不必背负豪门纷争、母亲的执念、父亲的风流,仅仅是简年泪喜欢的少年,能收获毫无条件的善待。

“谢谢伯父伯母,两位哥哥。”

少泊轩声音轻缓,眼底浮起浅淡柔和的光,是在少家从未展露过的松弛笑意。

简年泪坐在他身侧,静静听他倾诉这几日老宅发生的所有闹剧,耐心安抚他心底的疲惫与讽刺。

黄昏时分,落日铺满整片草坪,简家兄弟架起天文观测镜,几人并肩躺在柔软草坪上,望着天边逐渐浮现的细碎星子。

少泊轩侧头看向身侧安静凝视星空的简年泪,夕阳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轮廓,像一道稳稳落在他灰暗人生里永不熄灭的光。

“年年。”

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难得的柔软。

“以前我总觉得,你是高悬天边、触不可及的月光,我深陷泥泞,不配靠近你的安稳世界。可葬礼那天,你提着汤盒站在暮色里走向我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束光愿意主动奔赴我,包容我身后所有不堪与尘埃。”

简年泪转过头,眼底盛满细碎温柔星光,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十指紧扣。

“月光本就该照亮深陷黑暗的人,你的过往从不是你的原罪,往后所有风雨,我都会陪你一同承担。少家那些无休止的猜忌、虚伪、欲望,不用你独自硬扛,我和我的家人,永远是你的退路。”

晚风卷着花草清香拂过耳畔,远处简父简母温和闲谈的声音隐约传来,星空慢慢铺满整片夜幕。

少泊轩紧紧回握她的手,心底尘埃尽数落定。

过往十九年困住他的牢笼,终于在这束独属于他的光芒里,缓缓碎裂消散。

他要崭新的,由自己主导,自己愿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