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青云旧路
青云宗的山门,依旧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汉白玉的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两侧的古松苍翠欲滴,枝头挂着晶莹的露珠。山门上方,那三个鎏金大字——“青云宗”——在晨曦中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传承千年的庄严与厚重。
凌逸轩站在山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仰望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曾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拜入青云宗门下。
他曾在这里击败了所有同辈弟子,成为首席大弟子。
他曾在这里送别下山游历的师弟师妹,也曾在这里迎接凯旋而归的同门。
这里曾是他的家。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却像一个闯入者。
“守山的弟子换了好几批了。”苏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说道,“现在当值的应该不认识你。但你的通缉令,估计早就发到各宗各门了。”
凌逸轩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在自己脸上一抹。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流过,他的面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轮廓依旧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散修。
“走吧。”他说。
他率先踏上了那条通往山门的石阶。
苏棠紧随其后。
两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守山的两名弟子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挥手放行了。青云宗是大宗门,每日来来往往的外客不计其数,守山弟子早就养成了一副敷衍了事的习性。1
一个宗门的衰败由此可见
凌逸轩顺利地踏入了青云宗的山门。
穿过山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宽阔的青石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弟子正在切磋剑法或打坐修炼。远处,一座座殿堂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峦之间,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更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上,便是青云宗的核心——青云大殿。
凌逸轩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熟悉的建筑上停留太久。他径直穿过广场,拐入了一条偏僻的小径,绕过几座院落,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
偏殿的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
“藏剑阁。”
这里是青云宗存放废弃或缴获兵器的地方。说是“藏剑”,其实更像一个杂物仓库。那些被淘汰的、破损的、或者主人已陨落却无人继承的兵器,都会被丢到这里,等待某一天被回炉重铸,或者永远地尘封下去。
凌逸轩推开了那扇尘封的木门。
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门缝,照亮了屋内横七竖八堆放着的各种兵器——断剑、锈刀、裂枪、残戟,琳琅满目,如同一片兵器的坟场。
他无视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废铁,径直走向屋子的最深处。
在墙角,一堆杂乱的破布和朽木下面,他摸到了一个狭长的木匣。
他将木匣抽了出来,吹去上面的灰尘,打开了匣盖。
木匣内部,静静地躺着一柄剑。
剑鞘是朴素的乌木鞘,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有些粗糙。剑柄缠绕着深蓝色的旧绳,已经被汗水浸润得颜色深沉。整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与青云宗那些华丽精美的法宝飞剑相比,简直像是地摊货。
但凌逸轩看着这柄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那柄沉寂了许久的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剑鸣。
剑鞘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纹路。
“好久不见。”凌逸轩低声说道。
他将剑从木匣中取出,悬挂在腰间。剑的重量压在他的腰侧,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他将那柄不起眼的旧剑挂在腰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柄剑……很重要?”
凌逸轩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嘴角微微扬起。
“这柄剑叫‘惊鸿’。”他说,“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当年我把它交给宗门保管的时候,它还是一柄凡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新浮现的暗金色纹路上。
“现在不是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出了藏剑阁。
苏棠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间那柄剑上。她总觉得,那柄剑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些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就像一头沉睡的凶兽,刚刚睁开了眼睛。
凌逸轩站在藏剑阁外的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座最高的山峰。
“好了。”
“现在可以去白玉京了。”1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