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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漆戚

梧桐叶落时

黄昏时分,我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脚下踩着厚厚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条巷子,我已经三年没有走过了。

巷口的早餐店还在,只是招牌换了新的。三年前,我每天早晨都会在这里买一杯豆浆,两个包子。店主是个爱笑的中年妇女,总在我递钱时说一句:“小伙子,慢走。”今天,店里坐着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不知道原来的老板娘去了哪里。

再往前走,就是那片梧桐树了。秋天一到,叶子就开始变黄,然后一片片落下来,铺成一条金色的地毯。三年前,我和小语最喜欢在这里散步。她总说,梧桐叶落的声音像在诉说什么秘密。我们牵着手,从巷头走到巷尾,又从巷尾走回巷头,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那时候,我们刚从大学毕业,在这个城市租了一间小屋。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小语喜欢做红烧排骨,我喜欢做番茄炒蛋。我们的小屋只有三十平米,却装下了所有的梦想和欢乐。记得有一次,小语加班到很晚,我做了她最爱吃的菜等她。她回来时,菜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吃得很开心,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可是后来,我们还是分开了。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年轻,不懂得如何守护爱情。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琐碎,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片堆积起来,最终压垮了我们。分开那天,也是秋天,梧桐叶正黄。

我走到巷尾,那里有一棵特别大的梧桐树,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小语最喜欢这棵树,说它像一位慈祥的老人,见证着这里的一切。树下有一张长椅,我们曾无数次坐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四季更迭。

三年过去了,梧桐树还是老样子,只是树下的长椅换了新的。我坐下来,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小语说过的话:“梧桐叶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也许她说得对,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所有的失去都是为了新的获得。就像这梧桐树,每年秋天都会落叶,但来年春天,又会发出新芽。

天黑了,我起身离开。走出巷口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梧桐叶还在飘落,像金色的雨。我知道,明天清洁工会把它们扫走,但后天,新的叶子还会落下来。这就是生活,不断地告别,不断地开始。

秋风又起,我裹紧外套,走向夜色深处。然后,我走进了夜色深处。

风确实有点凉了。巷口的灯光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哭,或者至少眼眶会湿一下,但奇怪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心里很平静,像一潭水,连涟漪都没有。

走出去十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备注是“小语”。

“你是不是回这边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几秒。我没回,往前走了一段,又停下来。街角的糖炒栗子摊还在,老板换成了一个年轻人,但栗子的香味和当年一模一样。三年前的秋天,小语每次经过这里都要买一袋,说栗子的热气能暖到心里去。

我忽然觉得不回复好像也没必要,就打了两个字:“嗯,路过。”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梧桐树还在吗?”

我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路灯下,依稀能看到梧桐树的轮廓,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只张开的手。

“还在。树下的长椅换了新的。”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那棵最大的呢?两个人才能抱住的那棵?”

“也在。”

消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一句话:“我以前说梧桐叶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嗯,我记得。”

“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我看着这行字,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夜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转,有一片落在我肩上,我拿起来看了看,是半黄的,还带着一点绿色。

我想起分开那天,也是在这条街上,我们谁都没有说狠话。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就是很安静地站在巷口,像两个迷路的人。她说:“我们要不算了吧。”我说:“好。”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很潇洒,觉得分开就分开了,没什么大不了。可后来才发现,那些细小的事情才是最折磨人的——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摆两副碗筷;看到好笑的段子,第一反应还是想转发给她;路过栗子摊,会不自觉地停下来,然后才想起已经不用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要不要见一面?”

我刚打出“算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手指悬在那里,迟迟没有下一步。

风大了一些,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栗子的香味飘过来,热乎乎的。我想了想,把那两个字重新打出来,又盯着看了几秒。

最后,我退出了对话框,锁了屏幕。

巷口的灯还是那盏灯,路还是那条路,梧桐树也还是那棵梧桐树。但我们都变了,变成了更成熟、也更小心翼翼的大人。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走进了更深的夜色。

身后,梧桐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