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飞机在开罗落地时已是深夜,机舱灯重新亮起的瞬间,林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头歪在他肩上,嘴角还沾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薄荷糖碎渣。
她猛地直起身擦了擦嘴角,余光瞥见他左肩衬衫上那块洇湿的痕迹——她的口水。
陆衍松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尖那抹红从她醒过来开始就没褪过。“把羽绒服穿上,”他锁了屏幕,屏幕亮起那一刻她看见上面是开罗未来一周的气温曲线图,“夜里只有五度。”
“你查了天气?”
“来之前看了三十七份中东气象报告。”他把羽绒服从行李架上拿下来,防尘袋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全新黑色羽绒服抖开的一瞬,林晩闻到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大学时用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她伸手接的时候,指尖摸到内袋侧边缝着一小块标签,翻过来看,上面是他的笔迹——“2019.12.24 未拆”。
“这是……”
“第一次飞中东那天买的。”他已经站起来去拿她的行李箱,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很轻,“每年平安夜都重新叠好放回衣柜,想着也许下一年就能送出去。”
开罗机场的到达大厅比北京小得多,热风裹着沙漠特有的干涩扑面而来。林晚把羽绒服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掏出手机给当地联络人发了条消息。陆衍松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站着,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和那截被她看过无数次的旧伤疤。
“第一站去哪?”他问。
“老城区,有一个避难所要做采访。”她收起手机,忽然顿住,“你——就穿衬衫?”
“贴身带了件薄羊绒。”他从随身包里抽出来一件灰蓝色打底衫,展开的瞬间林晚看见上面有个很小的缝补痕迹,针脚歪歪扭扭,像刚开始学刺绣的人缝的。
“这件衣服?”她伸手去摸那道补丁。
“你缝的。”他把衣服叠回去,语气很淡,“大四那年你把我衬衫袖口扯破了,后来还回来的时候补了这个。我穿了六年。”
林晚的手指停在半空。那件衬衫她记得,毕业前最后一次见面她在他宿舍里,不小心把袖口扯了个口子。后来她偷偷缝好还回去,怕他看出来针脚丑,特意打了条领带压在衣服上面。
她以为他早扔了。
出租车穿过开罗午夜的老街,路灯稀稀拉拉,车窗外的阿拉伯语招牌模糊成流动的金色线条。陆衍松坐她左边,手机一直在亮,他偶尔低头回几条信息,眉头皱起又松开,指尖敲屏幕的速度比当年敲键盘还快。
“有急事?”林晚侧头。
“年会那边有几个项目要过会。”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不用管。”
“陆衍松,你公司——”
“林晚。”他忽然用那种她非常熟悉的语气打断她,头偏过来时眼底映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我说了陪你跑完,就全程在线。公司少了陆衍松三天垮不了,但你这趟采访少了我……”他顿了顿,“可能没人帮你切辣椒。”
她愣住了。他才记起以前她吃辣火锅必被呛,每次都是他先把辣椒段挑出来才把碗推给她。
出租车在一条窄巷口停下,黎明的第一缕光正从两栋土楼缝隙里挤进来,把巷子墙上弹孔照得清清楚楚。林晚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踩上碎石子路面时,旧伤又抽了一下。她咬牙没出声,但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陆衍松的行李箱已经停在旁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她手里把两个箱子都接了过去,单手拉着往前走。他胳膊上肌肉绷起的弧度在晨光里很分明,旧伤疤被光切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腿没事。”她在后面说。
“嗯。”他没有回头,“我知道。”
巷子尽头是一扇褪了色的蓝铁门,门上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着“安全屋”。林晚敲了三下,等了片刻,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中年女人的脸。女人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整张脸从门后挤出来,惊喜欢呼着拥抱了她。
“林!你回来了!”女人说的是带浓重口音的英语,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三年,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林晚回抱住她,鼻尖发酸。三年前离开开罗时,这个避难所还在接受炮击威胁,她最后走的那天帮他们把床铺全换了一遍,中间那张行军床被流弹打穿一个洞。
“法蒂玛,这是我朋友。”她松开怀抱侧过身。
陆衍松站在晨光里,两个行李箱一左一右立在脚边,白衬衫前襟被风吹得微动。他朝法蒂玛微微颔首,说的竟然是阿拉伯语,发音虽然生涩但腔调对了——“早安,平安。”
法蒂玛瞪大了眼,转头冲林晚用英语喊:“你带了个会说我们话的男人来!”她上下打量陆衍松,视线最后落在他衬衫前襟那枚缺了袖扣的纽扣上,忽然拉住林晚的手往门里拽,压低声音,“他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和三年前你走的时候看避难所那些孩子一样。”
林晚被拽进门里,回头看了一眼。陆衍松正弯腰拎着两个箱子跨过门槛,白衬衫的旧补丁从袖口露出一角。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右边眉梢抬了那半寸。
法蒂玛已经在里面张罗着烧水煮茶了,晨光从蓝铁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光带。陆衍松拎着箱子走过那道光线时,白衬衫的补丁被照得透亮,像一枚缝在衣料上的、歪歪扭扭的月亮。